校长突然失踪

　　11月17日，当记者来到位于福鼎市山前的福鼎市志翔文武学校时，校园空荡荡的，已人去楼空。只有来自福鼎沙埕后岙村的林永彬还住在门房里，他原是该校的门房老伯。

　　校长的失踪对于这个在“桑美”中失去家园的中年男人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在这里看门8个月，只领到1个月的工资500元，现在他没地方住，又没找到好的活儿，就先暂住在这里。一提起11月12日，他眼中透着愤怒，那正是校长失踪的日子。

　　林永彬说，学校里的食品采购都是由校长康志勤负责，11月11日晚6时多，康志勤送了20斤大米到学校来，人看上去就和往常一样。第二天上午，康志勤迟迟没把中午要煮的菜买回来送到食堂，他还听见食堂大妈念叨着，大家也都觉得很奇怪。这时，总教练黄纪忠接到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后，他宣布学校不办了，校长跑了。

　　林永彬说到这里顿了顿，显得很无奈。他说，学校里大多老师都是外地来的，那个总教练就是从河南来的，他们听到消息都显得很没精神，听他们说，有好几个月都发不出工资了，有的当时身上仅剩几十元钱，连回家的费用都不够。而学生们得知校长逃跑的消息后，情绪很激动，出现了打砸等现象，场面十分混乱。

　　“债主”纷至踏来

　　吵架声、打砸声，把林永亮从梦中惊醒。11月12日正值周日，他还想美美睡上一觉。林永亮家就正对着文武学校，当他揉着惺忪的双眼从窗缝隙往外看时，他惊呆了。

　　几名文武学校的学生，正舞着棍棒，使着平日学来的功夫在砸玻璃，还有一些学生正往宿舍外搬棉被，老师们没有前去阻止，也在把一些学校的东西往外搬。

　　林永亮连忙披了件衣服出门，一问才知，校长跑了，老师没了工资，学生学费没了，他们正把学校可以卖钱的东西搬走卖了，看看能不能凑些钱回家。他听完险些晕过去，与学生老师们相比，他的损失才惨重，上半年借给校长康志勤的几万元要打水漂了。

　　从2002年9月，福鼎志翔文武学校校址搬到山前，租用原福鼎市卫校校舍办学开始，林永亮和康志勤就认识了，而且关系一直不错，他的老婆和康志勤的老婆陈银姿还合股经营起一家小卖铺，在他看来康志勤是个守信的人，此前每年上半年他都会借给康志勤三四万元，而这些钱，康志勤都会按约定在9月份报名之后还清。但从今年钱借出后，他就开始有些不祥的预感，2006年5月，学校转由康志勤的父亲康永生管理，此后不知何因，康志勤夫妻俩双双出外打工。从那时林永亮感到这学校总有一天会倒在康永生的手里。今年夏天，林永亮到康志勤的老家嵛山出差，听说了一个传闻，说是康永生在当地做会倒了，欠下60万元，之前康志勤背了10多万元回老家替父还债。虽然这只是传闻，但已让林永亮忧心忡忡。

　　到了今年9月，林永亮没像往年一样收回自己借给学校的钱，而且一拖就是好几个月。

　　林永亮看着连午饭都没吃的学生们，连搬东西都有气无力了，他没再去想那些钱，拿出小店铺里刚进的100个面包，分发给饥饿的10多老师和80多名学生。没待他们吃完午饭，闻讯而来的人们，再次令校园一片混乱，有家长、有讨债的、有收破烂的，不出一个小时，校园被“洗劫”一空，桌、椅及29台电脑等可以搬的东西都没了。一些家比较远，家长没办法来接的孩子被吓坏了。

　　林永亮天天都不得安宁，从12日开始，从康永生老家嵛山来的“讨债团”、外面来要米钱、馒头钱的，不下二三十人次，几乎天天都有人来这里看看，说是来要钱的，校里没人，就只能向他这邻居探听情况。

　　17日傍晚，记者采访时还遇上前来要钱的米店老板李承光，他说，让学校白吃了半年的米，到现在只还了1000多元，还有五六千元没收回来，一斤大米才赚几分钱，这一欠，要把好几个月赚的钱都贴进去。临近馒头店的老板说他也被学校欠了1万多块的馒头钱。

　　学生返家泪洒归途

　　福鼎志翔文武学校仅有的三名女生之一、现年13岁、家住福鼎龙安的吴少芬回家快一周了。父亲吴祖标，发现原本活泼好动的小女儿突然沉默了许多。自从11月13日，他把女儿带回家后，就发现她好像有了沉重的心事。特别是回家那天，平日坚强的女儿，竟伤心地号啕大哭，他一直担心这样的变故对孩子影响太大，但又没什么办法。

　　吴祖标说，少芬从小开始就很皮，成绩也不大好，他们夫妻俩平时很忙，没有时间管她，今年夏天，他无意间在电视上看到福鼎志翔文武学校的广告，学校简介里赫然写着：福建省福鼎市志翔文武学校经（福鼎）市教委批准创办于2002年……设小学、初中、专业武术、开设国家教育部规定的文化课全部课程及散手、套路、跆拳道、气功等武术课程，是一所文武兼修、全日制教学、军事化管理、寄食宿为一体的培养新世纪文武双全素质人才的新型学校。

　　吴祖标说，当他到学校看时，现场的环境和宣传的差不多，校长出示相关证件，上面的确有教育部门的印章，于是他就决定把刚在龙安小学上完五年级的女儿，转学到文武学校上六年级。校长对他说，每年学费5000元，每个月生活费300元，如果一次性将初一至初三的学费交清，每年还可以便宜1000元。

　　“这件事对孩子伤害太大了。”吴祖标很担心。事发当天，学校里很乱，高年级学生在打架，他当时在温州无法赶去接孩子，幸好一名好心的潘姓女老师，将学校里面三个女生带在身边，13日去接孩子时，她显得很疲惫，在和潘老师分别时就大哭起来，从学校开车到高速路口，要十多分钟，她就一路看着后车窗哭。他说，女儿自打懂事开始，即便是摔得鲜血直流也不吭声，从没见她这样哭过。

　　据称，在12日当晚，有20多个孩子留在学校里，还好当时有两三个老师留下照顾孩子。其中有一个孩子是从广东来的，才5岁，通知不到他家里人，好几餐饭都没吃。第二天一些家长纷纷把自己的孩子接走了，他还在等待父母到来。

　　俞美静是学校一年级的学生，他的叔叔告诉记者，12日当他看着8岁的俞美静独自一人提着行李，回到贯岭站在家门前时，吓了一大跳。俞美静伤心地对他说，校长跑了，没书念了。

　　据了解，学校今年有91名来自福鼎、霞浦、浙江、广东等地的学生，11名科任老师，4名武术教练。最高峰时，招收了200多名学生，还有20多名教师、教练。如今，学校从一年级初三年共9个班，年龄最大的17岁，年龄最小的才5岁。班级人数最多的十四五人，最少的四五人。学生来这里，只要交钱，爱插到哪班就上哪班，而且想念就念，想不念就不念。

　　初二学生林立强告诉记者，他在这里上了3年学，在志翔文武学校念书的孩子几乎都很调皮的，成绩都不好，很不适应在原有的全日制学校念书，而有一部分是父母很忙，想把孩子放在学校让老师管，现在校长突然跑了，只得转往福鼎十六中上初二，现在的课他觉得什么都听不懂。林立强的母亲忧心忡忡，真怕儿子由于念不下去而辍学。

　　教育部门：该学校未经许可

　　11月13日，50多名家长到福鼎市教育局上访。教育局局长陈善政召开专题会议，协调此事。经过会议讨论后，局方给出相关解决办法，表示愿意在城关读书的，不管是外省的还是本地的，初中安排在福鼎十六中，小学安排在山前中心小学，如果在福鼎本市乡镇的学生，就让其就近入学，并把这学期余下的学杂费全部免掉。

　　福鼎市教育局语社股股长陈宝国表示，该校并未获得在福鼎市办学的行政许可，属非法办学。他称，民办武校正常的审批程序是由宁德市武术协会、福鼎市公安局、福鼎市文体局许可后，转到教育局，由教育部门审核师资、场地、办学条件等。福鼎市志翔文武学校创办于2002年，语社股是2003年成立的，从当时起教育部门才对社会力量办学进行规范。2004年，学校向教育局提出申请，但由于其以上的相关部门的办学手续尚不完备，教育局也没能通过。由于相关法规对非法办学该如何处罚，或该采取哪些措施也没有明确规定，遇到非法办学或存在安全隐患的民办学校，只能在公安、消防、安监、建设、卫生等相关执法部门的配合下，由教育局牵头进行取缔或责令整改。在他提供的两份分别于2005年、2006年语社科发出的文件（《福鼎市教育局关于责令未经行政许可的民办教育机构限期整改的通知》、《福鼎市教育局关于消除擅自举办的民办教育机构安全隐患给市直有关部门的函》）中，均可以找到志翔文武学校的名字。

　　陈宝国说，民办学校办学后，其在校的学生均是适龄孩子，要取缔存在的民办学校会遇到方方面面的问题。若遇到非法办学的情况，都是先发函根据其性质、情节的不同，做出责令停办或整改意见，并且还派出工作人员，三番五次上门做思想工作，直至其达到安全标准。如存在安全隐患不多的学校，经整改后，还是可以让其继续办学的。

　　在陈宝国看来，这一事件对于教育部门来说是一个教训。他说，今后教育部门会对申请办学者进行严格把关，要求其提供注册资本，相关财产、担保等证明。

　　公安提醒：莫让非法民办校蒙了眼

　　11月17日，福鼎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福鼎市志翔文武学校负责人携款潜逃案件”进行立案侦查，批准刑事拘留康志勤、康永生、陈银姿3名主要犯罪嫌疑人，目前3人已被上网追逃。

　　据了解，13日傍晚，10余名浙江籍家长来到福鼎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福鼎市志翔文武学校负责人康志勤、康永生携款突然失踪。经过公安干警调查，从今年9月份开学后，全校共召收学生91人，估算已收取费用45万元左右。

　　目前此案正在调查中，公安部门特别提醒家长：

　　一是每个家长自身要具有相应保护意识。家长在为孩子选择民办私立学校上学时，首先要看对方是否具有获准办学的行政许可证，对其出示的证明文件要进行仔细辨认，如果发现疑点要到相关部门再询问，降低被骗的机率。

　　二是，对民办私立学校的办学能力及条件要进行核实。对对方出示的相关宣传广告图文和口头宣传，要理智查阅和辨别，不可轻信，要到实地考查学校的师资力量、管理人员素质，实地查看学校的校园环境，看是否存在消防、交通、饮食卫生、建筑等一系列安全隐患问题。

　　三是建议教育主管部门对全市不具备办学条件的民办学校，采取有力的措施进行检查清理，彻底消除隐患，保证民办教育健康有序的发展。

　　■记者手记：谁该对孩子负责？

　　“一切为了孩子的明天。”福鼎市志翔文武学校的招生协议书、招生简章的封面赫然印着这些字样。相信这也是每个家长的心愿。但事情的结果是，孩子恰恰成了受害最深的群体，他们最大的17岁，最小的才5岁。

　　很多将孩子送到这个学校的家长，正是看重这里的封闭式管理和全托式教学。很多家长已经交了3年学费，有的家长是刚刚慕名将孩子送到这里来。他们对这所寄予厚望，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这所学校里更好地学习成长。然而，在11月12日，他们的愿望在这一天却遭受到打击。校长一家携带学校几乎所有的钱款逃之夭夭，教师工资无处领取，学校管理陷入混乱。

　　在采访过程中，记者得知这所在福鼎市区内办了4年之久的学校，竟是一所非法学校，就是这样的一所学校在招生之时，堂而皇之地通过各种途径进行公开宣传，并在宣传单上赫然印上“经（福鼎）市教委批准创办”的字样满街分发，俨然如一所正规的学校。难道相关部门的人员，在4年之久的时间内，对此全无查觉。该事件所暴露出来的问题发人深省，家长的不谨慎，尤其是有关部门监管不力，让孩子们成了最终的受害者。（记者　谢陶靖　曾云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