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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作者:海峡消费报 |
| 文章来源:海峡消费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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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我们的艺术家这样死去!”今年8月,正当国人沉浸在奥运会举国狂欢时,天涯社区却在热烈讨论一个求助帖子:来自福建的残疾作家沙漠舟,病倒在贵州省六盘水市,当时他正准备在贵州进行新一轮“理想与人生”的励志演讲,但长途劳顿引发的肺炎进一步引起了肾衰竭与心律衰竭,医院数次下了病危通知。
对于一位身高只有1.4米,背也有些驼,今年已39岁的残疾人来说,这个一生多灾多难的小个子,他的一生中几乎没有时光在苦难之外度过。大家都说,“最不该病倒的是他。”
于是,北京的作家们纷纷带头为沙漠舟捐款,许多素不相识的网友也纷纷慷慨解囊,来自台湾的一位范先生一次性给沙漠舟汇来人民币1万元,还给他发来短信:“支持中国文人为中国人民做精神建设。”
2008年10月24日,康复后回到故乡的沙漠舟在福州接受了记者的专访。
■本报记者 雷宇明 文/图
一个命运悲惨的牧鸭人
每脱离一场苦难,新的苦难就接踵而至,这就是他的命运。
沙漠舟只是一个笔名,他本名叫缪灯明。之所以取这样一个笔名,是因为他觉得,素有“沙漠之舟”美称的骆驼从外在到精神都与他的人生追求有许多相似之处:由于从小得了佝偻病而落下的驼背,加之只有1.4米的身高,但他却像骆驼一样有着顽强的生存力。
沙漠舟是闽北建阳市人,“文革”武斗之后的1969年2月10日出生于建阳市将口镇芹口村。3岁时,由于营养不良,得了佝偻病。家里父母都是农民,种水稻,条件比较差。一个哥哥三个姐姐,他是最小的。在他5岁时,50岁的母亲因肺结核而死,临终前流着泪拉着他的手,跟他哥哥和父亲说,“我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残疾的儿子”。
“我身体不好,干不了体力活,家里人就供我这个最小的孩子读书。我一直喜欢读书,成绩一直比较好,尤其是语文比较好,喜欢写作。读到初三时,班里要填升学志愿。班主任跟我说,你还是报考高中吧,像你这样的身体,考到中专也没人要。1983年不像现在,大中专院校都不招残疾人,班主任本来是善意的话,听来却好像是在嘲笑我残疾。我一赌气,站起来跟班主任说,我不读了。这样,离初中毕业只剩一个月,我挑着行李走出校门,退学了。”
“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是和浙江联系在一起的。1996年,我哥哥和别人合伙养鸭,我代替哥哥去嘉兴牧鸭。哥哥是个很好的人,我和哥哥同母异父,差了17岁。在嘉兴,我定期给家里挂长途,一天,我侄女接电话,给我一个晴天霹雳,她说,叔叔,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不要哭,爸爸死了,被雷劈死的。”
“1996年真是倒霉透了,哥哥死了,养鸭子也亏了本。那年福建到嘉兴养鸭子的人全赚钱了,亏的只有我哥哥合伙的这一家,因为我们的鸭子感冒,用了一种不知什么药,鸭嘴全部翻转变形,人家说这鸭子都残疾了,出的价自然很低,就亏本了。”沙漠舟说。
“哥哥去世一个多月后,76岁的老父亲悲伤过度也去世了。我竟然没流一滴眼泪,大悲无泪。两年后我又和几个朋友合伙办了一个养鸡场,朋友出钱,我出技术,结果把朋友的钱也赔进去了。我本来想赚了钱,到福州租个房子,到福州大学去旁听,继续创作。谁知生活中的打击一锤接一锤,养鸡场的惨败成了砸向我的最后一锤,我至此彻底绝望了。我给朋友的信里引用了作家毕淑敏的一句话:无助,无用,无望,是人生的大悲哀。”
他说:“我的情绪面临崩溃,极度消沉,整天躺在床上,又睡不着,饭也不想吃,经常生病,朋友们善意的玩笑,我都当成是恶意的嘲讽与挖苦,跟他们怒目相向,我已经有点变态了。”
在7月的一个晚上,深夜,沙漠舟在水库边,痛哭了一场。呼天抢地,满地打滚,就像一个孩子,旁若无人,歇斯底里,疯狂,痛快。一边哭,一边指天骂地:“天啊天,你对我太不公平,我要把你杀了!”
痛哭之后,仿佛经过了一场洗礼,等泪水流完之后,波涛汹涌的心情慢慢平息下来了。这时,他看到天上3颗星星非常明亮,沙漠舟觉得这是自己失去的三个亲人。
“哥哥和父母他们在天上看着我。我默默地对着他们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独闯京城
“在一连串打击之后,我突然想外出闯荡,从事实业的失败使我又想起多年来的文学梦想,我就写了一首诗,同时想到北京去,觉得在那样的环境里可以实现文学梦想。”沙漠舟说。
1999年初,沙漠舟怀惴80元钱,踏上赴京的漫漫行程。
一路上,令他至今难以忘怀的是那些“雪中送炭”的朋友。
他从建阳到福州后,身上余款仅10元了。他给一位未曾谋面的朋友张宁挂电话,张宁只是他在福建人民广播电台做访谈时的听众,次日张宁如约给他送来200元钱。
在福州的一个晚上,他为借宿何方发愁,却被“拉客仔”带到火车站附近的“明星招待所”。一张口,女老板惊奇地问他:“你是建阳将口镇芹口村的吧?”真是他乡遇故知,原来这位女老板是曾在沙漠舟的家乡插过队的知青,当年就住在他家隔壁。于是,女老板热情地邀请他免费住宿。
在北京更不容易。他到长城上卖过诗文,体味无人问津的尴尬。他还揽下出售鲜花的活,同样得不偿失,当卖不出的鲜花蔫了,他的心也像遍地落英般的无助。他卖《北京晨报》,每天在十字路口奔波。每当他回到简陋的住处,疲惫不堪的身子往床上一躺,甚至连爬起来吃顿饭的力气都没有。这样的日子,他完全是咬牙硬撑下来的,然而他却感到欣慰,毕竟每天能卖百来份报纸,有一二十元收入,他将这视为生活的回报、创业的开端,那是一段美好的人生乐趣。
不久,他离开发行员岗位,觅到一份临时性的文案组织和校排工作,虽收入菲薄,经常面临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窘境,可他以古人“头悬梁锥刺股”及孙膑受刖刑而终成大业的典故来鞭策自己。他后来还当过“枪手”,写过《彭德怀传》,不过那是跑到北京图书馆去泡了一个多月后根据有关资料编写的。
在京城,他常常无奈地似候鸟般迁徙,但每次都将搬家的苦涩视为人生的积累,当他背负沉重的行囊,在骄阳抑或朔风中辗转寻求栖所时,总是尽力排遣悲凉失落心境,让心灵翱翔在高远的未来,充满希冀地面对人生的下一站。
2000年底,他另寻住处时,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位终身难忘的好人,这位叫吴雪峰的山西大同青年当时在京自考计算机专业,他与沙漠舟素不相识,却将自己在北圆学生公寓的租住房无偿提供给沙漠舟使用,动因仅仅是被沙漠舟的作品所征服。
钢铁就这样炼成
沙漠舟独闯北京后,文化结构和文学功底的“先天不足”使他有一种切肤的危机感,于是他在艰辛的劳作之余,像一个疯狂的“追星族”,“不择手段”地混迹于高等学府各类讲座的听众群落,“贪婪”地吮吸知识的甘泉:他留连于国家图书馆,不知疲倦地潜心涉猎古今中外典籍,以此充实自我,为文学远征储备充足的能量。
2003年11月,沙漠舟拜访仰慕已久的闽籍著名作家王宏甲。在总后勤部宏甲宅,他倾诉了自己的追求和困惑。王宏甲看完他的诗作,了解其人生后,感慨地说:“原来诗是可以这样写出来的!”并建议他:“把触角伸向更广阔的社会生活空间,可以写一部自传体小说。”他倍受鼓舞。其后,他为自传体小说《亲爱的苦难》倾注了全部心血。
对于一个身负文学十字架浴血前行的人,沙漠舟有过五次撼人心魄的悲恸:在逃离异乡的田野上,在天涯孤旅的荒漠中,在爱恨交加的香山林荫间,在猝失亲人的无望中,在走投无路的绝境里。每一次痛哭都是荡涤心灵尘埃的历练,每一次痛哭都负载着天使般的灵感回归。“阳光穿透泪水,在我眼前化作无数绚丽的彩虹:泪水穿透阳光,在我脸上凝成颗颗晶莹的珍珠。所有的唤醒都在一瞬间发生。”
终于,他用满腔热血凝聚了78首散文诗篇和200余首诗歌,汇编成诗集《荒原之恋》:以鲜活的生命激情创作出20多万字的自传体小说《亲爱的苦难》,书稿被北京一家出版社看中,2007年下半年与读者见面,京城文学圈还为他举办了作品研讨会。
励志演讲家
沙漠舟现在的生活与工作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是读书与写作;二是在全国各地进行“理想与人生”的励志演讲。
记者问:“你是怎么想到做演讲的?” 沙漠舟说:“这跟一个叫罗江的人有关。2001年10月,一位叫罗江的人来北大演讲。他是一个演讲家,北大社会心理学专业毕业,他那时已经讲了两百多场,到现在他的听众总共有一百多万了吧。他毕业后工作分配在北京市政府,后来觉得公务员做不习惯,就辞职做演讲,给中学生讲如何提高心理素质,提高成绩,好好学习,说的都是他本人的亲身经历,挺受欢迎的,我一听,觉得自己也能这么干,这是我第一次萌发了当演讲家的想法。”“余秋雨和罗江的演讲我都是在北大听的,可以说,北大成全了我的理想。”
“我演讲适当收些费,但更多的是做一些公益演讲”,沙漠舟说,“接下来我就要完成去四川地震灾区的巡回演讲了。”
“每次到学校演讲,带去的《亲爱的苦难》一书很快卖光。下次去四川地震灾区演讲时,我将向灾区学校赠送几百本。”沙漠舟说,他接下来的想法,是想与朋友们合办一所孤儿院,并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
“我也不打算再找个女朋友结婚了,我说过个人的一切东西对于我都没有吸引力了,我要把自己回报给社会。”对于沙漠舟来说,过去因为身体残疾娶不到老婆,现在成了名人也不乏许多愿意共度人生的追求者,但他觉得用写作、演讲和慈善事业回报社会,比个人的事情更有意义,同时也不愿意拖累一个女子实现自己完整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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