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寇侵华，难过了。六十年账，惊梦见。一番惨景，一番仇串。来犯敌机投炸弹，房屋床铺随声荡。堂姑命，三叔店，财物全遭恙……”

　　这是建瓯市梁振星老人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而填的词《满江红·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作为抗日战争的见证者，今年85岁的退休教师周隽对60多年前的往事同样记忆犹新。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闽北虽处后方，但也难免其祸。尤其是千年古都建瓯因建有机场，更成了日军轰炸的目标。周老回忆说，1937年8月30日上午9时，日寇飞机首次袭击建瓯城，炸死炸伤11人。1943年春，城关金鸡岭一户王姓人家办结婚酒席时遭到日寇飞机轰炸，藏身的地道口被炸塌，新婚夫妻及多个亲友被炸死，喜事顿时变成丧事。战争期间，日寇飞机先后出动1017架次轰炸闽北，炸死炸伤民众1443人，炸毁房屋1300多栋。那时的建瓯城，到处弹痕累累，满目疮痍，人们凌晨一起床吃过饭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城门洞或地道里躲日本飞机。

　　历史离我们如此之近。当老人重新打开1942年底至1944年底的记忆之门，重温他作为建瓯空军招待所译员为美国空军“飞虎队”服务的经历时，思绪依旧难平。

建瓯有个飞虎队的中转基地

　　周隽老人证实，1942年底至抗战胜利，建瓯先后有一个扩建后的机场，一家空军招待所，一座小型的美军战地医院。这三者，形成了“飞虎队”的一个小型中转基地。

　　60多年过去，这三个地方在时光的流逝中，留下了什么印迹？

　　机场位于建瓯城西门外的大洲，三面临水，占地约400亩，解放后曾扩建，如今已是绿畦纵横的菜地，只有1500多米的跑道轮廓，在荒草中还依稀可辨。

　　空军招待所，门牌为小梨山2号，现更名为小梨山23号，门前7级石阶仍在，只是院内建筑早已推倒重建，现为建瓯市委一处干部宿舍。

　　小型战地医院，位于建瓯天主教堂修女院内，如今已是废弃的危房。

　　不过，岁月递嬗，时光留痕，“飞虎队”战机的轰鸣仍在历史的时空里传响。

空军招待所里能干的西厨

　　1942年9月，建瓯空军招待所成立，两层小楼以及餐厅可同时接待20人食宿。这是当时在全国设立的60个为“飞虎队”服务的招待所之一。

　　说起空军招待所4个手艺高超的西厨，周隽老人连称不一般。他们曾在南昌空军招待所为援华的苏联飞行员当厨师，深谙西餐之道。

　　能干的西厨自己设计，请当地人造了土法烤炉，制作西点，用当地的水果自制果酱，在物质匮乏的抗战时期，尽量满足美军飞行员的口味。有一次，一口气来了8名飞行员和地面情报人员，厨师们马上上街采购，在两小时内捧出精美西餐。餐毕，一位带队军官还兴奋地敬了厨师一杯酒，以示谢意。

“天然机场”专为战机加油

　　建瓯机场是一个什么样的机场？周隽老人介绍说，机场内有一个中型油库，机场主要是为“飞虎队”战机提供中转续航的加油服务。

　　建瓯机场也是一个“天然机场”。正对着机场跑道的城南的山上，有一座善见塔，正是这座宝塔，成了机场天然的地面标志，飞行员们驾机降落时，总会绕过宝塔，再滑向跑道。

　　不过，宝塔也成了日军轰炸的识别标志。那时，日寇飞机经常从南昌基地起飞来轰炸机场，由北而南，飞至善见塔后掉头，正好面对建瓯机场，俯冲而下一阵疯狂滥炸。过后，机场人员立即用鹅卵石重修跑道，二三十人拉着压路石来回碾压。

　　抗战胜利时，建瓯机场还保持完好。解放后，机场逐渐荒废，过去的跑道如今都变成了菜地。

　　老人说，紧靠机场的河流里留下了不少当年日军投下的未爆炸弹。据建瓯市人武部庄水金介绍，2002年在这条河上挖砂的人陆续送来4颗未爆炸弹，现都已被销毁。

会“骗人”的“飞虎队”

　　据中美航空遗产基金会指定“飞虎队”读物《长空飞虎》介绍，当时在“飞虎队”一些较大基地如赣州等地，都有日方间谍渗透，因此避免将飞行行踪透露给当地人，成了不少“飞虎队”飞行员必须遵守的一条准则。

　　在建瓯，一位飞行员为保密航向，也“骗”了周隽老人。

　　老人记得，这位飞行员是一个人驾着野马式战机降落的，当飞机在加油时，周隽就和他交谈起来。飞行员正准备起飞，周隽老人连忙问，下一站要到哪，以便为他联系好食宿。飞行员随口说了一个江西的机场名称。周隽回到空军招待所后，用电话通知了江西那个机场的空军招待所，可是到了下午，江西那边空军招待所来电称飞机未到。周隽连忙向上级汇报，上级告知飞机早已抵达衡阳，并解释说这是由于日间谍活动频繁，飞行员为保密而放的假消息，还叮嘱下次不要随意再问，周隽这才恍然大悟。

　　据老人回忆，1944年初以来，这里几乎每天都有飞机起降，每天清晨在城里都可以听到引擎的轰鸣声，大多数战机都从建瓯加油过境。到空军招待所食宿的大多数是情报人员，其中不仅有美国人，还有一些英国人和法国人。

零式战机的故事

　　1943年2月2日，一架日本零式战机迫降樟湖镇沙洲，飞行员被俘。事后，樟湖镇公所胡锡萱镇长请示南平县政府，请来建瓯一美军飞行员，欲将飞机飞往建瓯。但因飞机故障，最后，只好由美军飞行员及其助手将飞机拆卸，用船运走。

　　这架被俘的飞机辗转运到了建瓯机场。周隽老人说，当时美军飞行员在建瓯重新组装好飞机后，欲将这辆零式战机飞走，但遭到了机场管理方面空军十三总站的反对，为此双方发生了争执。由于中方一再坚持这是自己战利品，美方最后只好作罢。

　　这架飞机隐藏在水南光孝寺的一片密林中，用铁丝网围住，由士兵专门看护。周隽说，日本零式机机身比美国野马式略短一些，最大的不同是，零式机只有两个前轮，没有后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特制的支架。这种设计对飞行员技术要求更高。

　　1944年初，空军十三总站调来了一位飞行员出身的副站长，将飞机飞走了。当时在试飞时，由于第一次驾驶这种只有两个轮的战斗机，飞机降落在跑道时平衡掌握不好，机身翻了个底朝天，所幸这位副站长没有负伤。

　　周隽的人生十分坎坷。他最后从山西医科大学英语教授的岗位上退休，直到1994年才回到建瓯与妻子相聚。如今，老两口的身体都还很好。由于周老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周围邻居的孩子都爱找他补习英语，给他的晚年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

当年空军招待所遗址

昔日的战地医院已成危房，无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