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部队好好干!”“哦。”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到部队要听领导的话,要和战友把关系弄好……”父亲又说。
我又使劲地点点头,却没有再言语。
自打入伍通知书寄到家里后,原本一直就很沉默寡言的父亲竟一反常态,变得唠唠叨叨了。整天追着我,时不时的要叮嘱一句“到部队好好干!”。我曾留心数了一下,在这几天当中,父亲说这句话的频率平均每天不下二三十遍。
我瞅了瞅父亲,或许是因为刚叮嘱过一遍那句话,心里踏实了些许,他正蹲在一个角落吸着烟。刺鼻的烟味四处飘散,父亲不停地咳嗽着。
烟是父亲自己种的,劲大。
“到部队好好干!”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父亲看见我正望着他,便又随口抛过来一句。
我又重重地应了一声。
出发了。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群人,都是来送行的。他们全都兴高采烈送亲友当兵,虽然也叮嘱过到部队好好干之类的话,但都不像父亲那般郑重,那般认真。
父亲跟土地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但父亲很要强,他不允许村子里的人看不起他。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
“能考上军校最好,不行就争取提干或转长期兵……”父亲不知道留队是转志愿兵,管那叫“长期兵”。
父亲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叮嘱我那句话,唯恐我记不住。
我瞅了瞅已满头白发的父亲,莫名竟有了一丝悲壮。“到部队好好干!”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已站在我旁边,对着我的耳朵又来了一遍。
分别的时刻就要到了。父亲正焦急的望着我。“爸,您多保重,我要走了。”我对父亲说。父亲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随即几滴浊泪滚了下来。
“到部队好好干!”父亲一把抓住我的手说。
“放心吧,我会的。”我感觉到了一种酸楚。
“哦,”父亲忽然想起什么,放开我的手,用袖管抹了抹眼睛,伸手从里面的夹袄中掏出一个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仔细地一层一层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大把平平整整的钞票,递给我说:
“把这个带上吧,出门用得着。”“我不要,您留着。”我说:“部队生活肯定比家里好。”
“还是拿着吧,”父亲执拗地把钱塞在我军装口袋里,说:“装好,别弄丢了,只要……”
“到部队好好干!”我飞快地接过父亲的话茬说。父亲一愣,忽而笑了:“对,就是到部队好好干!”
要上车了,我边走边向后望,父亲随着送行的人群不停的移动着,踮着脚,伸长着脖子,右臂半举着,眼眶里分明的闪烁着晶莹。我知道父亲的嘴唇一定是翕动着的。
当车子开动的那一刻,我终于又听到了父亲那句憋了许久的话。“到部队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