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节溪水

　　在这样的隧道里穿行，最佳的代步工具自然是竹筏，一只不要太宽的竹筏。正好，游人乘坐的是只有4根竹管扎成的筏子，一筏最多只坐4人。筏轻了，坐着就有飘的感觉；人少了，有福静享自然的声音。筏工告诉我们，这里还有一种“情侣排”，专为浪漫情侣提供，可以包排玩一天，只算两趟的钱，中途想在哪里停下来都行，停多久随意，怎么玩不管，保证安全就行。多美的事呀，只恨自己已过了青春年华，要不怎么也得找机会享受一下这般浪漫的竹筏。

　　筏工是当地一个村民，理平头，肤色黝黑。见他动作麻利的样子，你绝不会想到他是凌晨3点半就起床的人。果然，我们遇上了一个好筏工，不是好在他能说会道，而是好在他话语不多。他告诉我们脚下的这条溪流名叫锦溪，却不说溪名的由来，凭你想象；又告诉我们今天漂流的这段水路名为九节水，水道弯曲，至于怎么个弯法，你自个儿去体味；溪道里除了玲珑的鹅卵石，还有斑斑驳驳的古瓷片，问其缘故，他只说上游有个村落，古时候家家户户以烧瓷窑为生，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瓷片落入溪道，你自个儿去猜测。顺流而下，这是马鞍峰，那是双狮恋，这是鸡冠山，那是巨龟岩，他也只轻轻一指，寥寥一两句解说，其余的时间他只是自顾撑排，竹篙点击卵石的声音，更衬出林中的清幽。也好，再悦耳的解说，还能胜过溪泉的清音、山鸟的啼鸣？静静地，听得见微风里两片树叶轻轻拍打的声音；从岩石上落下的小水滴，嘀嘀嗒嗒，声声分明。

　　在氤氲的春气里，露出溪面的卵石、靠近溪边的岩石也布上青苔，青苔里还有野草野花。不相信那些花草是长在上面的，石头上分明没有什么土呀。也许它们是听到竹篙点水的声音，就蹦着跳着从林中出来，挤到溪边，爬到石上看热闹的？等筏子漂过，游人远去，它们大约又会再回到林中。看它们在石上脚跟不稳、脑袋摇晃的样子，我想它们一定也会像山野的顽童一样，在大好的春光里到处游荡。

　　树林间不时露出一面两面丹霞岩壁，岩壁上往往高悬着数个甚至数十个洞穴，那是流水侵蚀、风化剥蚀留下的地质景观。原来天地自然除了行云播雨、变幻季节，除了长树铺草、产粮孕果外，有些闲暇的时候，也做些雕琢石头的工艺活。到底是大家手笔呀，那些洞穴看似随意点染，却是一派诡奇之景，有的似雄狮怒吼的大口，有的如鬼怪空洞的眼窝，有的状如密布的蜂巢，有的状似断垣残壁上破败的门窗。我问筏工，洞里是否住着动物？他说，那么险的地方，只有鸟儿筑窝。无端地就羡慕起那些山鸟，安身在那样的高层住宅里，拥有那么美丽的溪山胜景，不用花钱购房，也不愁小偷光顾，自己带着翅膀，别说上上下下不用交电梯费，就是凌云登天，也不用买机票。

　　锦溪边有个岩顶呈半弧形的天然崖穴，山体为暗褐色，崖壁上大小洞穴数百个。崖穴里有一天然台面，可容千人汇集，名曰“生死恋台”。据说有一位穷书生与一位富小姐因相恋遭遇家庭阻力，曾在此殉情，至今台面上仍留有殉情的遗迹。不过我怀疑那是迎合旅游开发需要的“故事新编”，很多旅游景区的儿女情长之传说，大多难以求真。不过，这个崖穴确实是个孕育与珍藏爱情的好地方，前对青山，下临清流，能挡炎日，可避暴雨，依依偎偎只有花知道，卿卿我我鸟儿听不懂。在纯粹的山光水色里，酿造没有杂质的爱情之酒，多好。突然明白为什么这里要专门经营“情侣排”了，单是这个“生死恋台”，就该令天下多少痴情男女久久徘徊。

　　九节水的游程一个多小时结束，锦溪的流水却没有尽头，前头似乎还有更多的诱惑。筏工告诉我们，这条溪是流入泰宁金湖的。原来，这条一路收集清露甘泉的山溪，一路吸纳花草幽香的山溪，一路吻着鹅卵石与古瓷片的山溪，还要赶路去参与一场更为出彩的山水大合奏。不知沉醉在金湖湖光山色中的游人，可曾想到那满湖的诗意，都是由一道道像锦溪这样的溪流凝聚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