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拜访金温(金华到温州)铁路“催生者”南怀瑾,我们在阳春一个烟雨的黄昏,走进太湖之滨的“太湖大学堂”。
今年91岁高龄的南怀瑾,从2000年开始,就时常在这个被人称为“太庙”的地方讲学。
300亩芦苇荡上,营造出浓郁的人文空间,处处体现出主人的博学与慎思:回廊连接着主楼、讲堂和客厅,在江南的多雨之季,无论客来何方,都能在荫庇下通往各处;讲堂由环保节能的地源热泵供暖,舒适温馨不失宁静;藏书浩大,主人悉数研读并熟记于心;中药房里分类详尽的各种药品,弟子、客人所需时,先生自己为其配药治疗。
南老已经很多年没有接受媒体的采访。因为南老是温州人,又经过老友周瑞金先生的介绍,我们便得到特殊的“照顾”。
1918年,南先生诞生于乐清的世代书香之家。抗日战争时投笔从戎,其后赴台湾先后执教于台湾文化大学、辅仁大学,后又远赴欧美等地,考察讲学。他长期精研国学,读书数十万卷,于儒、释、道皆有精深造诣,学贯中西,著作等身,堪称一代宗师。
家乡人怀念南老,不单为其博学,更因为他一颗爱国爱乡的赤子之心,终圆故里百年铁路梦。
“知道温州人需要铁路,我帮你们修好” ——南怀瑾
回到客厅不久,我们背后传来爽朗而温润的笑声。众人谈说中的南老师,已经在不经意间来到,矍铄而矫健,一袭长衫,笑望着家乡来的“小朋友”。
20余年前,为了金温铁路之事,家乡也曾来了一批批“朋友”,带着家乡的礼物和期盼。1988年,温州市领导和百名人大代表,曾联名向省政府递交了《尽快建设金温铁路的议案》:为了改变浙江半壁江山贫困落后的面貌,金温铁路到了非上马不可的时候了。
温州铁路,几十年间7次兴建、开工3次、停工3次……这个宏愿均因各种原因搁浅,故乡温州拖着沉重的步伐,仍苦苦困于“水(死)路一条”。
“金温铁路事,义为国家与桑梓福利,极望有期于成也。”南老于是毅然决然,担当起了金温铁路催生者的角色。
“铁路一百多年来,从建设到运营,都需要改变,我希望从金温铁路开出一个缺口,渐渐整个把它改观。”
——南怀瑾
南老说他在兴建之初,向温州政府提出四个条件:还路于民,高速铁路,隧道可通过双层货柜,沿线种树。其中第一位就是“还路于民”。
初步资金需要1.2亿元美金,但一般从事工商业的资本家很少有盈余闲钱肯做这件事情。“10块钱一股,把铁路卖给沿途的老百姓。”南老说借用过去浙赣铁路的筹建方式,发行公债,就能发挥地方积极性,上马快、效益高。
按他的构想:与温州市合作单独设立铁路公司,专款专用;外资(侨资)与温州本身或其他任何地方性资金,不论多少,按股份分配拥有股权;采取资本主义股票上市与社会主义合作双重办法,鼓励沿路全线人民购买股票;逐渐将铁路公司推广为地方性人民拥有的公司。
“那样,铁路还没有修好,股票就可以上市筹资了。我的理想,是铁路公司化。铁路一百多年来的体制,从金温铁路开出一个缺口,我希望整个把它打开。”
1992年1月26日,双方合资成立金温铁道开发有限公司,金温铁路设计总投资为1.72亿美元,港方与浙江的投资比例为8∶2;同年12月18日,铁路动工兴建。
“劝温州人构建文化” ——南怀瑾
铁路修成了,通车仪式上,南老没有回来,只做了一首感言的诗:“铁路已铺成,心忧意未平。世间须大道,何只羡车行。”
老人说:“你们说想要建铁路,我帮你们把铁路建好了。借余生,我想为中国人修一条大路,这一条路,就是文化大路。”
文化复兴之路,就是南老“心忧意未平”的缘由。太湖大学堂,正是他修建文化大路的开始。南老说,改革开放,温州老乡有了今天的发展很了不起,修铁路只是皮毛,文化才是根基。
他说,温州在历史上是个有文化的地方,谢灵运、永嘉大师、王十朋、叶适等无数先贤,是今日后学之楷模。但时至今日,浮躁与功利让温州文化的积淀,远不如前。没有文化之路,未来必将渺茫。
我们希望南老给家乡人说几句话,南老说:“文化是靠一支笔。赶快劝温州人建立文化。不要总是说温州是商业开发的开路先锋,这个标榜已经过去了。今后的时代不是开发的问题,也不是经济的问题,是如何建立新的文化的问题,这是个根本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