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人仔和林存忠

　　“后街买灯，河口嘴买小泥人”。上年纪的福州人说起洋头口的小泥人，眼睛就会闪着光，童年的趣事历历在目。
　　清末民初，在洋头口聚集了20多家规模较大的福州土人仔店，出售泥塑的观音、如来、十八罗汉、塔、桥以及猪、老虎、猫等。
　　当年，这些泥塑既可用钱买，也可用瓶子换，小孩子们把平时的药瓶子积存起来，听到街上传来"瓶瓶囝换人囝"的吆喝声，就高兴地抱着瓶子去换土人仔。除了小孩喜欢外，土人仔在福州民间风俗中还扮演着重要角色。正月里，土人仔作坊里忙着做观音送子、状元骑马、孩儿坐盆灯的塑像。因为在福州民俗里，姑娘出嫁后，娘家第一年要送观音送子灯，第二年要送孩儿坐盆灯，第三年要送状元骑马灯，故土人仔作坊要为花灯作坊提供制灯的塑像。到了八月中秋，这是土人仔最旺的季节，家家户户在厅堂用各种各样的土人仔摆塔，以庆佳节。
　　关于摆塔的来历，有各种说法，有的说是由"斗富"演变而来。起先是有钱人在农历八月十五争着摆出各自家宝，以显示自己的富贵，后来民间百姓纷纷仿效，买回价廉物美的土人仔来摆塔，招来过路人驻足观看，以增添节日气氛。又据福州市民俗专家方炳桂老先生说：明朝抗倭名将戚继光率军扫除福建沿海倭患，农历八月十五凯旋进入福州城，民众自发在自家厅堂摆上各色土人仔，用摆塔的方式，欢迎戚家军。
　　中秋过后，紧接着冬至来临，民间艺人们就要着手做"会进宝"（俗称孩儿姆），一尊女童盘腿坐在莲花座上，手里抱着一朵莲花，喻示大利；另一尊男童盘腿坐在木桶上，手里抱着一粒大橘，喻示大吉。它们专供民间冬至之夜搓米时作烛台用。当年的福州人离不开土人仔，乡人出国谋生，都要带着几尊土人仔。如遇水土不服，打碎一尊土人仔，冲开水喝了就会好，因为这是家乡的泥土做的，能服水土。可见土人仔对福州人的生活影响之大。
　　如今土人仔已完全退出福州市民生活，孩子们手上的玩具也早已"鸟枪换大炮"，在各种洋娃娃、遥控车等现代玩具的冲击下，洋头口的土人仔荡然无存，只剩下林存忠一人执著地坚守着这块即将失传的民间泥塑工艺，林存忠现在是福州泥塑研究会会长，但是这个研究会目前就他一个人。
　　林存忠的爷爷林依扁，1949年之前在洋头口开了一家"林依扁人仔店"，生意红火，一家人个个是泥塑高手。以至于林存忠的奶奶创作的八俊马以及泥模都被当时福州评话三杰之一的黄天天所收藏。
　　林存忠的泥塑继承祖传工艺，"五、六岁时，爷爷拿土人囝给我玩，教我捏泥，那时纯粹是闹着玩，因为家里除了土人囝没有别的玩具，十几岁时我就会捏土人囝了。后来，为了生活，我买车开的士，但泥塑始终没有停止过。"
　　1999年，福州市有关部门在白塔寺举办福州民间摆鳌山展览，林存忠日夜加班，赶制西游记、会进宝、宫廷侍女等30多件土人仔参展。观展的老人们高兴地说：几十年不见的土人囝，如今又回来了。福州人的喜爱，点燃了他创作的激情。他毅然放弃开出租车，潜心专研泥塑，拜雕刻家陈世善、林学善为师，让传统民间手工艺发扬光大。
　　谈到对土人仔的发展前景的信心，林存忠表示："我现在根据市场需要，将土人仔与现代家庭装饰结合起来。还准备搞旅游产品，开发武夷山市场。当然传统的桃园结义、水漫金山等内容的泥塑也做，以满足的民俗活动的需要。"
　　十平方米的房间，既是林存忠的卧室，又是他的工作室。上午睡觉，下午一点多开始工作，经常通宵达旦，一个信念支撑着他，让土人仔重见天日。也许在明天、在将来的日子里，福州人家里的墙上、桌上……都能看见久违的土人仔。
　　【民间艺人】撰文、摄影：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