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曲遗响霓裳精英（上篇）

　　集盛唐古曲之遗响，留霓裳羽衣之精英，采宫廷教坊之荟萃，取山村田野之歌调。---宋·《仙溪志·艺文志》
　　今年春节和以往每一个春节一样，仙游县鲤声莆仙戏剧团的演员们没有休息，从初一到十五，甚至十五以后的好多天，他们一直在下乡演出。演出的场次是去年这个时候就定好的，明年也是这样，这几天就有定明年的场子的。
　　在莆田和仙游地区的乡间，随时随地都会遭遇到莆仙戏的演出，一年前是这样，十年前是这样，一百年前也是这样。据调查，清中叶至清末，莆仙两县就有戏班150多个。但是今天莆仙两县的戏班就更多，达到了200多个。莆仙地区的老百姓特别爱看戏，今天是这样，一年前是这样，十年前是这样，一百年前也是这样。历史上关于莆仙地区戏剧演出盛况的描写非常多，例如"抽簪脱满城忙，大半人多在戏场"，例如"空巷无人尽出嬉"，例如"游女归来寻耳坠"，例如"棚空众散足凄凉，昨日人趋似堵墙，儿女不知时事变，相呼入市看新场"。莆仙人爱看戏是因为莆仙地区大事小事都演戏，逢年过节演戏、婚寿喜庆演戏、迎神赛会还演戏。演戏看戏的习惯是因为生活安逸，历史上福建偏安东南一隅，武夷山脉在挡住北方寒冷的同时也挡住了北方的战乱。
　　在唐代莆仙的民间歌舞百戏就非常盛行，传说莆田江东村美女江采被唐明皇选调入宫，赐封梅妃。其弟随同进觐，封为国舅。返回莆田时，唐明皇赐其一部"梨园"带回以供享乐，于是唐代宫廷教坊歌舞百戏传播莆仙。宋代文化发达的莆仙地区出现了许多文人雅士，他们有的善音律，有的好歌舞百戏，大多置有家乐班子以自娱，间接推动了莆仙戏的发展兴盛。
　　莆仙戏和梨园戏一样，都与宋元南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由于福建歌舞百戏的盛行，当历史上晋唐古乐的传入，温杭地区南戏的渗透，和福建歌舞百戏的逐渐融和形成了莆仙戏、梨园戏以及福建其他地方戏剧的形态和特色。有意思的是因为地域、语言和风俗的差异，莆仙戏和梨园戏以及其他剧种之间又有很大的差异性。莆仙地区的歌舞百戏吸收了"吴歌"、"楚谣"及杂剧表演，逐渐形成了既有戏剧故事，又有综合唱、做、念、舞的戏曲。历史上莆仙戏（兴化杂剧）的演出形式多种多样，有杂剧、傀儡戏（提线木偶）、歌舞和杂技。演出的场所有活动的"戏棚"，也有固定的"戏场"，不像梨园戏只有活动的"搭棚演出"。伴奏乐器是鼓、锣、笛（筚篥），俗称"锣鼓吹"。和梨园戏相同的是，鼓在莆仙戏的演出中也是"万军统帅"的指挥，不同的是梨园戏用脚压在鼓面上调整鼓的音量变化，而莆仙戏是用一只石狮子镇在鼓面上调节鼓声。为什么用石狮子，莆仙人编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故事，说是江采的弟弟带了一支莆仙戏班给唐明皇演出，唐明皇嫌鼓声太响，赐一只石狮子镇鼓。莆仙戏的角色行当也继承南戏体制，有生、旦、靓妆（净）、末、丑、贴、外7个，也称之为"七子班"，如同梨园戏。明中叶以后，又增加了老旦角色，因为莆仙戏演出多为酬神，在演出正戏之前经常加演"弄八仙"，"七子"不足"八仙"之额，故增加老旦凑成为"八仙子弟"，亦不同于梨园戏的七子班。莆仙戏重视生、旦角色，称生旦角为"顶乔（脚）门"，而称净末丑为"下乔（脚）门"。莆仙戏的表演艺术用手来传情达意如同梨园戏，但是在手法上又不尽相同，并且莆仙戏更注重肩的表现。莆仙戏的武戏往往真枪真刀真打，因为其武打工夫是从民间杂技和武术提炼而来。莆仙戏的唱腔融会了唐宋大曲和宋元南戏的曲牌，也吸收了地方宗教音乐的曲牌，还有里巷歌谣的影响。
　　莆仙戏的戏神和梨园戏以及福建大多数地方戏的戏神一样，都是田公元帅。但是关于田公元帅的传说却根据各个剧种而有不同的故事，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在莆仙地区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有田公元帅庙，每一个戏班都有一个供奉田公元帅的小神龛。田公元帅是戏班的祖师和保护神，田公元帅庙大多都是各个地方的戏班集资而建，除了每年农历4月16日田公元帅的诞辰是一定要祭拜的之外，田公元帅庙也是戏班排练、议事、新戏首演以及新戏班开棚的场所。当然现在的田公元帅庙已经不单纯是戏班的祖庙而成为老百姓保民安康、祈年丰收的地方了。仙游县鲤城有一个龙井田圣府，建于清朝，是当时仙游地界上戏班的祖庙，前几年因为城市建设把田圣府砍去了一半。它作为莆仙戏的地方祖庙是不可多得的，它的完整和存在对了解和研究莆仙戏的历史有极其重要的价值。仙游的田圣府供奉的田公元帅是武身，而莆田的瑞云祖庙供奉的田公元帅是文身，瑞云祖庙又是全莆仙地区戏神的祖庙，瑞云祖庙和莆田县城隍庙都是具有文物价值的建筑，同时又是莆仙地区历史上最大的戏台。
　　清人关陈谟说"兴化戏源于宋而盛于明"，至清代则更加繁荣，一直到二十世纪初开始衰落。1949年之后，莆仙地区文化部门一方面努力保护和发掘传统剧目，一方面改编传统剧目。几年中就记录、收集传统剧目5000多个，收购收集演出抄本8000多部，记录整理音乐曲牌1000多支。与梨园戏一样，莆仙戏的创作和演出在新中国多次获奖，大放异彩。
　　莆仙老百姓可能是世界上最爱看戏的人了，虽然那戏多半是演给菩萨看的，但是那菩萨很亲切、很平易，他虽然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两个位置上，在他的周围却是欢乐的人们。
　　（本文参考《中国戏剧志·福建卷》以及得到谢宝先生的帮助，一并致谢。）
　　【福建戏剧连载】撰文：涧南；摄影：赖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