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西藏

　　几年前，我曾以不同的心态数次进出西藏，用看惯蔚蓝色海洋的双眼好奇地张望着与海洋一样颜色的高原天空。我的足迹遍及藏南藏北，像风一样的灵魂游荡在阿里古格王国的圣山神湖、那曲羌塘的广阔草原和藏东南的原始森林；游荡在4000万年前的泰底斯海---古地中海的那一部分消沉后又隆起的神秘地域。我差一点自诩自己已经读过了西藏，读懂了西藏。直至去年当我决定在这块土地上扎实地生活几年之时，我才以一个西藏人的目光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潸然感到我曾经想过的自诩是那样的浅薄和无知。
　　把西藏比作一部沉甸厚实的史书，是再确切不过了。这部书中，贫穷笼罩着的富饶，褴褛掩盖下的美丽，神秘遮隐去的清纯，一切都是那样的人格化。
　　阅读西藏，你看到了大自然的真正壮举，这里的崇山峻岭，处处展现着地球的张力。第三女神的圣洁，撩拨了大自然的动人诗章；历史的流云涌自高原，独特真切的风情在深情地吟唱；心中的信仰与坚贞，如同圣山神湖间升腾的太阳，永远是那样的温暖慈祥。高原给人的不只是单调和寒冷，涓涓雪水，流淌成纵横交错的江河；星罗棋布的湖泊，哺育着多姿多彩的土地，雄浑与秀美，冷峻与温柔，粗犷与细腻，既呈现巨大的反差，又那么和谐地融汇在一起，展示了大自然的完美创造。
　　阅读西藏，你会发现在如此恶劣生存环境下的高原人，不会过分注意肉体的东西，而是产生强烈的精神皈依的愿望。从公元7世纪起，佛教传入西藏，历经曲折，逐渐演变的西藏本土化的喇嘛教，形成政教合一的神权统治，一直延续到本世纪的50年代。西藏社会生活中的许多现象，已经很难分清哪些是宗教，哪些是艺术，哪些是民俗。艺术的宗教和宗教的艺术在西藏这片土地上的确难以区分。艺术和宗教作为一种人类精神，信仰与信念又浑然一体。因而，对一些不明就里的宗教现象，你会感到朴朔迷离或不可思议，以至于产生一些曲意的诠释。从某种意义上说，西藏的历史，就是一部佛教传播、影响乃至于主宰政治社会的历史。释迦牟尼本人也未必能料到，他所创造的这门哲学，会在世界屋脊绽开出如此绚斓的花朵。
　　阅读西藏，你要在神秘之中读出平凡，而不是热衷于给平凡染上神秘的色彩，使神秘玄之又玄。远离海洋又迥异平川的地理气候，别具特色的宗教信仰和文化，使西藏人民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生活和情趣。这对于高原以外的人来说，不能不说是神秘的。但是西藏又是平凡的，藏族人民在河谷开垦出土地，他们自己就像土地一样质朴；他们在草原放牧牛羊，像流云一样飘游四方。西藏的神秘感、陌生感，正是由我们的心态疏离了西藏的原生态所产生的。事实上，严酷的自然条件不等于生活的呆板；空旷的高原，不等于心灵的寂寞。这里澎湃着生活的激情、飘逸着流光溢彩的美。所有到过西藏的人都有一个强烈的印象，那就是藏族人民对于色彩的偏爱和大胆的追求。只有理解和欣赏美的人们，才能懂得西藏人民为什么把一张桌子雕刻得精美绝伦，为什么把一匹马装饰得那么富丽堂皇。藏族同胞挑战自然和美化生活的意志和情感，本身就是一门别开生面的艺术。
　　站在世界屋脊，面对的是一部缤纷繁浩的百科全书。西藏这块充满阳光的世界第三极地，值得你今生今世仔细品味，认真阅读……
　　【中华大视野】撰文、摄影、谢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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