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丁堡皇家植物園的魅力
聽說蘇格蘭很美,其首府愛丁堡更美,有許多國際會議在此舉行。我探勝之心被深深地打動了,便找來了英文版的旅游手冊,見其對愛丁堡的介紹頗為簡要。它寫道:“愛丁堡是世界著名的歷史性的首府。以內海港灣為背景,愛丁堡呈現出羅漫蒂克的有教養的有活力的面貌,它具有戲劇性的岩崖和山谷,大海的風光,聳立于云表的式樣風格令人吃驚的建筑物,高高俯瞰著的歷史里程碑,以及以獨特的姿態站立在陡峭的山崖之上的令人敬畏的古城堡。”這段文字倒也虛虛實實,耐人尋味。
我到愛丁堡右下榻的賓館,就在最繁華的太子街上,其門面平平常常,并無先聲奪人的豪華氣派,但內部卻挺講究雅淨。太子街也并不寬闊,几大步便可橫穿過街。人行道上游客如云,絡繹不絕。街道中巴士穿梭往來,秩序井然,不顯擁擠。全市新城老城兜上一圈,緊走慢走花不到兩個小時。城市建筑保持著濃郁的中世紀風貌,不僅歷史性的著名建筑物保持完好,就是新的建筑物在風格和色彩等方面亦與古建筑融為一體。我沒有看到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和鱗次櫛比的鋼筋水泥的火柴盒似的高樓,太子街頭的街旁就是花圓,由原來城堡的護城河填成的,只見草地蔥緣,繁花似錦,噴泉當中矗立著一座精美的雕塑。舉目眺望,在蒼茫夜色的襯托下,聳立于山崖上的愛丁堡城堡,屹立于高街上的愛丁堡聖吉斯大教堂,以及猶如長戟刺天的蘇格蘭紀念碑,無不顯得更加巍峨蒼勁。當我回到賓館餐廳臨窗而坐時,全城已華燈初上。霎時間,千有萬戶窗口里閃爍的燈火猶如天上銀河傾瀉人間,令人為之目炫神蕩。歷史性建筑保存之完好,交通之有序、街道之整潔、花圓之旖旎,給了我愛丁堡“有教養,有活力”的最初印象。
然而這城市最使我感興趣的是它的植物園。它在愛丁堡西北方向不遠處。園內包括四秀花草圓、森林公圓、暖房、中國園林等几個部分。它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大的花園之一,已成為國際上著名的科學研究、資源保護和教育的中心。園內各不相同的部分,無不為來蘇格蘭的訪問者和學者提供最喜歡最有吸引力的東西。那天,我去得很早。雖才9月中旬,這里已經寒風襲人,不得不裹緊了羽絨衣。在那里,我看到一座非常高大壯觀的植物園屏,像綠色的長城,長近百米,高一二十米。它是由一種名叫山毛櫸的植物形成的圍籬。圍籬蔥蔥郁郁,修剪整齊,渾然天成,嘆為觀止。這里有大可參天的巨樹,也有細若游絲在水中飄蕩的小草。植物來自世界各地,品種繁多,見所未見,奇花異草,目不暇接。令我盤桓最久的是“中國園林”這一部分。它位于花園南面博覽園可以說這里是中國野生植物的所有植物都是從中國搜集來的,我發源地主要在中國西南,包括云南、貴州、四川等,甚至有的源于喜馬拉雅山峰。也有一些植物發源地在中國沿海省份和台灣省。為了給人留下這是中國植物園的深刻印象,還特地設置了一個中國亭園。那是一道頗為壯觀的瀑布,自高而下,水流經過落差跌岩之后,翻騰注入山腳下的池塘。塘中有小巧玲瓏的亭子,池水平如鏡。有小橋與亭子相通。走累了,在亭中歇歇腳,呼吸一下清新空氣,又是何等愜意。這個“中國園林”的建立,可真是目光遠大,匠心獨運的大手筆,稱得上中國植物的集大成者。也許是我的孤陋寡聞,如此規模的花園在中國似還未見過。
回到倫敦后,我購得一本英文版的書,書名為《奇貨,蘇格蘭和中國的貿易》,作者是蘇珊·芮珀,由蘇格蘭國家博物館出版于1997年。翻了一下,發現書中有不少關于搜集中國植物的記載。根據書中記載,早在16世紀末,有一個名叫威廉·卡米切羅的蘇格蘭人靠冒險精神,于1579年到達里斯本,后來又,遠涉重洋抵達中國南部海岸。他是一個冒險家,不是一個貿易商人,被譽為英國第一個到達中國的人。
到17世紀初,蘇格蘭和荷蘭之間的貿易興旺起來。1640年,荷蘭的鹿特丹成為與蘇格蘭貿易的重要港口。許多蘇格蘭的批發商人遣送他們的子弟到那里去當學許徒,學做生意,懂得了荷蘭與中國的貿易。其中的約翰·伯羅從俄國的聖彼得堡出發,經過古代絲綢之路進入中國,與中國人打交道。有一天早晨,他離開帳逢,爬到了一個山頂,在那里找到了一些上好的大黃植物,并且挖了很多帶回聖彼得堡去。中國植物最早被英國人知道的恐怕要算可做藥材的大黃的根。從那以后,英國人的花園中便有了中國的大黃。
大約在1700年,東印度公司的蘇格蘭外科醫生詹姆士·卡寧翰從中國廈門回倫敦時,帶回一本植物畫冊,雖畫得粗糙,但卻有用。他還帶回了許多干的中國植物標本。這個人應是第三個到中國的蘇格蘭人。
第四個和第五個到中國的人是蘇格蘭的威廉。麥路斯和他的朋友羅伯特·福吐尼。但后者比前者更有作為,福吐尼第二次來中國是在1842年8月。他雖不是一個植物學家,但在愛丁堡皇家植物花園當過兩年學徒,從一個園藝主管人那里學到了植物學知識。福吐尼在中國這塊“花的土地”上搜集了很多山茶花,杜鵑花和玫瑰花等植物。
差不多也在此時,來中國的第六個人是蘇格蘭人約翰·利維斯。他帶回了由中國藝朮家畫的5卷優美的中國植物、水果和蔬菜的水彩畫冊。這套跟原形一樣逼真的水彩畫冊,為羅伯特·福吐尼提供了搜集中國植物的依據。福吐尼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拓荒者,他在福建弄清了茶的制作過程,懂得了綠茶和紅茶來源于同一株茶樹,只是加工制作不同而已。他于1860年在蘇格蘭退休前還注釋了一部植物書,書中的許多花木現在正生長在英國的花園里。
為搜集中國植物作出貢獻的第七個人當是喬治·福勒斯特。他在愛丁堡皇家植物花園工作過,后被派往中國。他同時還為英國利物浦港市一個棉花經紀人建立一個新的稀有植物園而采集植物。1904年,他又到中國西南的云南省,培養當地人,學會幫助他的考察隊搜集了超過3萬個種類的植物和超過5000種的杜鵑花屬植物。這些物種在英國一直流行至今。福勒斯特還是一個攝影者,他從1904至1932年在中國西南期間,拍攝了大量植物照片。
我為什么要不厭其煩地援引上述的記載呢?因為它以無可辯駁的事實,使我們能夠很清楚地看到:愛丁堡皇家植物花園的建立和發展,直至成為今天這樣稱及上國際著名科研、資源和教育的中心,實在是來之不易。它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從16世紀末到20世紀的將近300年間,經過八、九代人百折不撓、歷盡艱辛、努力工作的結果。我在歐洲一些城市看到大塊大塊,甚至連綿數公里的大公園,看到家家戶戶房前屋后花團錦簇的花園,看到街頭地角的草地和吊籃花盆,就已經夠眼饞的了,現在又看到如此高層次的愛丁堡皇家植物花園,在羨慕之余能不感慨萬千嗎。我明白了,精神文明建設比起物質文明建設無疑是更加艱難得多的偉大工程。千里之外始于足下,我們在城市建設中必須腳踏實地從一塊一塊的街頭地角、一塊一塊的大大小小公園的綠化做起。要舍得騰出地皮來,建高樓講寸土寸金,建公園更要講寸土寸金,要寸土必爭。我們要放眼未來,用愚公移山精神,一代一代接著干下去,建起一些在一二百年之后能顯示出特色的生機勃勃的、能造福全民族、全人類的綠色工程。
(卓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