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的启示
巴黎圣母院,建在塞纳河下游的西岱岛上。岛很小,面积仅0.25平方公里,但它却是巴黎的摇篮。2000多年前,这里还是榛林密布,沼泽纵横,荒无人烟。后来,“巴黎西”族的渔民来此生养繁衍。公元初,罗马帝国的军团进入这里,在岛上建宫殿,盖教堂,塞纳河两岸便逐渐地繁荣起来。10世纪的加佩王朝时期,巴黎始成为法国的首都。
我去巴黎圣母院那天,走在半路,忽然滂沱大雨自天而降。而冒雨去参观的游客和朝觐的善男信女,仍然络绎不绝。巴黎圣母院是欧洲享有盛誉的少数几个教堂之一。这座典型的哥特式教堂,自1163年奠基到1345年竣工,历时182年。据记载,共动用民工数十万,木工、石工、金工和玻璃工等技术工人1500人。建院用的巨石是从数十里外的山上采下后用牛车拉到工地上的,工程之艰巨浩大可窥一斑。
圣母院竣工至今已有652年,它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目睹了六个半世纪的法国历史。巴黎军民曾在这里欢呼过英法“百年战争”的胜利。参加十字军东征胜利归来的路易九世,曾在这里高举着战利品棗耶稣受难时戴过的荆冠,夸耀自己的战功。19世纪初,拿破仑在这里戴上了皇帝的桂冠。庆幸的是一战时德军打到巴黎近郊,大炝没有轰击圣母院;二战时德军占领了巴黎,亦未破坏圣母院。当然巴黎圣母院也是屡经整修的,才保持了现在如此庄严、秀美的身姿。在我冒雨跑向圣母院时,看见大门前正搭着再一次整修的脚手架。
巴黎圣母院成为世界著名历史文化遗产的重要原因,我以为不仅在于它历史的悠久,而更在于它是欧洲建筑史上一个划时代的标志。在这之前,欧洲及世界各地所建的都是罗马式教堂,建筑造型几乎千篇一律,粗笨臃肿,低矮压抑,幽暗沉闷。巴黎圣母院则完全打破了前人的藩篱,创造了一种崭新的哥特式的教堂结构。这种哥特式结构,使整个建筑物变得气宇轩昂。教堂的穹顶大大升高,教堂内的空间扩大了。由于大面积镶嵌彩色玻璃,堂内光线十分明亮。我在较远的地方便能看见这座用巨石建成的圣母院的大厅、塔楼和扶臂,其顶端都采用了尖塔形。正面有两个高塔,南塔中的两座钟重达13吨。19世纪又在教堂上面加建了一个尖塔,高耸入云。据说有106米高,使整个圣母院显得挺拔峻峭。任何建筑艺术贵在创新,这是圣母院给我的启示之一。
我在大门口伫立了很久,仔细地观赏其造型艺术。正门分上中下三层,下层是三个棱形门洞,一层套着一层,层层后退,逐渐缩小尖圆拱形,极富透视感。门洞上方的长廊上,有28位古代君王雕像,排列成一行,人们称之为“国王长廊”,可算是石雕艺术的上乘之作。下层三个门洞中,左边是“圣母门”,上面雕刻圣母圣婴像,雕工精细,格调雄浑,居三门之冠。右边是“圣安娜门”,圣安娜为圣母之母,门上还雕有5世纪巴黎著名大主教圣马塞尔像。中门是《最后审判》,雕刻强有力地表现了天主耶稣在“世界末日”审判每个人命运的严峻场面:一边是“灵魂得救”后升入天堂的景象;一边是“不得超度”而被打入地狱的惨景。上层为三扇大窗,镶嵌着彩色玻璃组成的连环画,描绘圣经中的故事。
我穿过门洞,信步走进圣母院的大厅。厅深约130米、宽约40米。据说石铺地面达6000平方米,可容纳13000人做礼拜。那高深莫测的穹顶和渺远深邃的圣坛,在四周无数烛光的映照和袅袅升腾的香火烟雾缭绕下,更给人以朦朦胧胧的感觉。柔和明媚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射入圣殿,又平添了几分神秘,恍若置身于仙境天国。大厅两侧廊柱外的墙壁上有大量取材于《旧约全书》的圣像画、壁画和雕像画。从大门至此,我们可以深深地感觉到从5世纪开始的拜占庭文化的巨大影响,其主要内容是崇拜帝王和宣扬基督教神学,反映政教合一的精神统治权威。而圣母院则在教堂的建筑以及圣像画、雕刻艺术风格的创造上使拜占庭文化取得了极致的效果。我以为世界上没有抽象的艺术,它总是服务于一定的政治和某种宗教的,这便是圣母院给我的又一启示。
法国伟大的作家维克多·雨果给巴黎圣母院以极高的评价。他称圣母院为“巨大的石头组成的交响乐”,并说它的“伟大的建筑就像高山一样是几百年的产物”。雨果的名著《巴黎圣母院》可与巴黎圣母院相互辉映。雨果以巴黎圣母院为背景,为世人塑造了格雷佛广场上美丽热情又心地善良纯洁的吉卜赛女郎埃斯梅拉达;外貌丑陋,但心灵纯洁,敢同邪恶斗争的圣母院敲钟人卡西莫多;看似道貌岸然,博学而又禁欲,却被淫欲唤醒,卑鄙无耻,面目狰狞的野兽克洛德·富洛娄副主教。雨果通过这些独具魅力的艺术形象,揭示了中世纪黑暗的教会,男主人公卡西莫多最后怀着难以抑制的悲愤心情敲响了法国封建势力的丧钟。雨果的这一名著,使圣母院更加闻名遐迩。
我们透过雨果这部名著,看到其中隐藏的深刻的美学和哲学思想的同时,一定不要忽略了这位伟大作家对保护历史文化遗产所作的贡献。1831年《巴黎圣母院·原序》指出:作者在一次造访巴黎圣母院时,发现墙上刻着一些希腊字。在十七八世纪,人们对这些中世纪的奇异教堂常常这么做,使教堂内外都受到损坏,甚至最终把它完全毁掉。1932年《巴黎圣母院·定刊本前记》又指出:作者在《巴黎圣母院》中对中世纪的卓绝艺术开展了一些真实的景色描绘,而这种艺术是某些人至今不知道的,甚至一些人不曾留意过的。作者不认为他这么做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意愿,实际上他已不止一次地为保护古老建筑辩护过,高声责难过许多对古老建筑滥用、破坏和不敬的行为。
巴黎圣母院至今能够保存得这样好,虽历尽沧桑而无损,这不能不说是雨果以及他的名著《巴黎圣母院》的一大功绩。我们从巴黎圣母院的完好存在,可得到如何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重要启示。
(卓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