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攀登生命科学顶峰的人 ---记加拿大华裔科学家杜润泮博士 ●詹鄞森 他,一个从福建龙岩苏溪杜祠走出的穷孩子,获得了加拿大科学院颁发的最高科学奖、美国癌症基金研究会最高奖。他参与的关于人类T细胞受体基因的研究,引起世界轰动,被加拿大科学院提名申请诺贝尔科学奖。 1999 年3月,加拿大华裔科学家、分子遗传学家杜润泮博士,应广州市政府邀请,参加了世界留学生经济与技术交流会。作为加拿大基因山国际有限公司的总裁,他手头上有许多高科技产品正待开发,深圳、汕头、龙岩等地也争相邀请他去协作、讲学,聘请他为顾问、客座教授。在龙岩,他作了多场报告,感慨万端。他说,作为闽西人,他攀登上了生命科学的顶峰,在诺贝尔科学奖门前留下了足印。只有敢于竞争,勇于挑战,扎扎实实,一个目标一个目标的努力,才能领略科学的无限风光。 没有目标的生命,浑浑噩噩。杜润泮觉得,他初中毕业前的经历不值一提。可是恰在这时,新中国解放的炮声震撼了他,他开始想一些从未想过的问题:理想,意志,人生价值。这时在龙岩一中念高中的他读了许多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把一切献给党》……他开始思索人的一生该怎样度过,他开始如饥似渴地写日记,大段地背诵书中格言。他开始对客观世界进行分析批判,也冷静地批判自己。他觉得以前时光都虚掷了。我国是一个农业大国,植物生理科学是农业的基础。他立定的第一个目标是报考北京大学生物学系,科学报国。他终于如愿以偿。 其时,他家里穷。他只好东挪西借筹措赴京路费,当他最后一个到北大报到时,比预定时间迟了 10天。可是,理想是生活的启动器,虽然靠助学金维持学习,他不气馁、不自悲。青春的热血沸沸扬扬。长跑,滑冰,游泳,体操,太极拳,小提琴,摄影,舞蹈,没有什么他不爱好的。他兼了学生会的文体委员和多项社会工作。有次校园联欢,他跳苏联红军舞,他踏步,旋转,用力拍打靴子,浑身火热。他说:校园生活该像春天的花园,丰富多彩,朝气蓬勃。 北大毕业,他分配到上海复旦大学,任植物生理学教师。次年,即 1958年,一个伟大的号召,激动着无数知识青年奔赴农村。杜润泮自愿到上海郊区宝山。其时,正是“大跃进”,到处放“卫星”,“万斤稻”。一个农业局长请他当科学顾问。他一看,就是把10块正抽穗勾头的水稻移苗并兜,放进一块稻田,密得稻穗上可以让母鸡抱窝。稻杆捂得发热、变黑,就用鼓风机吹。杜润泮一看就说,这个顾问我不当了。 杜润泮自己在复旦开了一块荒地。他说,这是我的综合性大学。他在田边搭一个草棚,晚上就睡在棚里, 24小时厮守他的棉田。别人认为教师只能搞理论研究,如果搞实验,就调你去农科院。可杜润泮不这样认为,你不让我搞,我偷偷搞。当时,农村棉花产量一般亩产在百斤。他发现,主要原因是秋霜一下,棉花就蔫了,再没法结籽。要提早播种,温度低,抵抗力就差,一遇寒流就死苗。他一天到晚在田里转。他惊喜地发现,在一块大蒜田边的棉花不死苗。他联想到母亲在孩子的癣上涂抹蒜汁。用大蒜汁浸种,是否能预防棉花死苗。 杜润泮找到上海合成研究处,把他的想法说了。果然,他们找到一种乙基大蒜素,比大蒜杀菌效果好,再稀释一千倍浸种。结果,这块田亩收籽棉 800多斤,成了上海郊区产量最高的一块田。于是,他卷一铺草席,背一蚊帐,跑遍郊区一个个公社,推广他的成果。很快,整个上海都推广了他防治棉花苗期病害经验。上海农药厂专门设立了一个车间,生产他的抗菌剂。杜润泮把它取名叫“401”,他放了一颗真正的“卫星”。 由此,他参加了第二次上海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大会。采访他时,他从老家找出 30多年前的像册,像册里保存着他的奖状、出席证。在一帧棉花高产实验田的照片上,他写着这几个字:“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劳动、斗争、创造,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文革”中,杜润泮慢慢看出政治斗争的“内耗”,他不愿为此虚耗生命,更愿偷偷躲进实验室。 当时,美国研制了中子弹。那是一种比原子弹更厉害的杀人武器。杜润泮却想,既然中子弹可以杀死生物,是否可以利用它来影响遗传,引起微生物基因的突变。他发现链霉素菌种经快中子照射后, 99%被杀死了,剩下的1%却发生了突变,由原来的白色变红、变黑、变绿,这种色素突变,能否筛选出一种产量突变的东西? 当时,人们热衷于争斗,复旦大学整座原子能大楼就剩下杜润泮一人搞实验。他把种子装在加速器尖端,用快中子照射,诱变。科学需要献身精神,在这个中子场中,即使关机后半小时内,仍有辐射残余,别人怕进去,他去!他设计出一个快速取拿种子的设备,尽可能减少辐射逗留时间。没有科研经费,他自己掏钱。他终于筛选出一种菌种,送到上海第四制药厂,通过了生产性实验。 1976年至1980年,这项成果使该厂从50吨的发酵罐发展到650吨,年均增产30?/FONT>37%,每月从1万个单位提高到2万单位,指标超过了最先进的日本、英国,为该厂增加纯收入500万元。后来这个菌种为全国18家大厂推广使用,被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成纪录片。 为了这些,杜润泮却差一点丢了性命。他白天上课,晚上实验,常常忙到深夜。过度的劳累加上吃饭的不正常,他胃出血几次。那次,他到工厂推广科技成果,走到半路,胃大量出血。在晕倒前他掏出公费医疗证。后来被过路的警察看见,把他送到医院,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当然,还有一个“回报”,是一顶“白专道路”的帽子。北京要召开全国经验交流会,说他有“名利思想”,不能去;国家奖下一万元,他一分没拿。但他不后悔。日记中他这样写道;“对我们革命者来说,是不存在没有困难的道路,安逸会使人变得软弱无力,我们的格言是:寻找困难,顽强战斗!”在现在的人看来,这段似近豪言壮语的日记,当时却是杜润泮思想境界的真实写照。 1982 年5月,杜润泮应邀以访问学者身份赴加拿大。此时他已年近50岁,一边工作一边自学英语。通过3年努力,终于拿到出国申请护照,被公派自费出国。他没有想到,这一去14年后才第一次回国。他更没想到,在加拿大,半年内他攻下了证明癌细胞有抗药性基因的研究。这一成果,得到了加拿大科学院颁发的最高科学奖、美国癌症基金研究会最高奖。他两年内在世界上发表6篇重要论文。他参与的华人麦德华博士的人类T细胞受体基因的研究,引起整个世界的轰动。被加拿大科学院提名申请了诺贝尔科学奖。而杜润泮出国时原定的目标,只是当一名合格的技术员。 杜润泮对医学、生物学、免疫学领域内里程碑式的贡献,使他获得了十几个国际奖。为了他的继续科学研究,他申请加入了加拿大移民。1987年,他获取了博士学位,被加拿大最大的制药公司聘请为副研究员。他妻子也击败了竞争的20多个洋人,被留下来当助理研究员,夫妻俩共同进行抗人类PNA病毒的基因重组复合疫苗研究,这是联合国卫生组织公布的重要研究课题。 杜润泮成功了。可是这14年的苦乐年华,谁知?哪一天,他不是在暗中和洋博士较量!那次他做完学术报告,一个一直跟他较劲的加拿大女博士哭了,她承认失败了。在他任副研究员的8年中,他打败了一个又一个洋博士,跟他同时进去的洋博士3年没弄出成果,被辞退回家卖钢窗。杜润泮说:加拿大看起来是一个多元文化、多民族国家,但其实还是歧视少数民族。你想站稳脚跟,只有比洋博士们做得更好,一直处于出成果状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刚出国时,杜润泮也是靠救济金度日。他租最廉价的房子,用三合板隔出客厅、房间。披星戴月,风雨无阻。他舍不得花一元买车票,每天走一个多小时上班、下班,脚底都磨出老茧。他种地、种花、种水果,蔬菜能够自给。太太在他手下当了一年义务工,一文不取,为的是学一套技术。他吃苦,受煎熬,常常忘了回家吃饭。一到实验室,他就把周围的世界给忘了。10年中,他几乎放弃了所有假期,他所有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命运不会偏爱他,但机遇会给有所准备的人。每次,他都能找到第一流的实验室,而有的外出人员,则只好到旅馆餐厅打工、端盘子。如今,杜润泮在加拿大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有两部汽车、一座洋房。他自己成立了加拿大基因山国际有限公司,开发新产品。杜润泮说,研究人类的奥秘是一项多么诱人的事业。现在,他已经可以合成生命棗当然那是最简单的生命,即病毒。 杜润泮的下一个目标,是架设一座中加两国友谊的桥梁,促进中加学术 、贸易交流。杜润泮说,每年都有1万多中国大学生移民加拿大。为了把他们组织起来,团结在一起,促进中加交流和科技事业的发展,他发起组织了复旦大学校友会,已发展到200多人。去年北京大学百年校庆,他组织了加拿大校友编成6本论文集,作为礼物送给母校。作为加拿大福建省龙岩同乡会会长,他更愿意为家乡多作贡献。他对家乡的特产打入加拿大市场充满希望。他说,加拿大是造纸大国,他想把他们的无水造纸法引入中国,把龙岩的高岭土、龙马公司的碱性脂肪酸介绍出去。这一辈子,他不管走得多远,梦绕魂萦的,还是养育他的中国、家乡的那方水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