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东山的“寡妇村”曾以悲惨往昔而催人泪下。最近,孙用奇、许九两位先生编著的《寡妇村》作品选集,由九洲图书出版社出版,全书共15.9万字,分“引子”、“祈盼”、“寻亲”、“关怀”、“巨变”及“附录”六部分,选集有报告文学、散文、通讯等多种形式,文章无论出自作家或记者的“大手笔”,还是来自业余作者的编撰之手,字里行间跃荡着作者一颗颗赤诚的滚烫的心,语言真切,笔触沉郁,情思沾满了泪水与心血。“海峡情结”,像一棵连根树,那条茁壮、苍健、充满血肉的根连根,深深地扎在每位作者的心中,潜入他们的意识里。在这里,他们讲述了往昔“寡妇村”的人事沧桑、悲欢离合的真实故事,记录了寡妇村的历史巨变、日新月异的时代新貌,抒发人们盼望海峡两岸早日飞架彩虹、月圆花好人更美的共同心愿。
《寡妇村》的“引子”,把我领进“铜钵村的传说。”据传,明初,谢、黄两姓表兄弟从诏安迁来开基。明末,民族英雄郑成功在此造船练兵,跨海东征,驱逐荷夷,收复台湾,谱写了历史壮丽的篇章。而1950年春天的一个夜晚,一夜之间,故园惊变,骨肉离分,棒打鸳鸯,悲天恸地。铜钵村的大部分男人被抓了“壮丁”去台湾,149名妇女成了“活寡妇”。铜钵又多了一个饱含辛酸的名字棗“寡妇村”,从而演绎了一幕幕悲欢离合、催人泪下、触目伤神的悲剧。恶梦醒来,历史再也抹不去、着了霜的“寡妇脸”。从“祈盼”至“寻亲”,我听到了活寡妇们望穿秋水的心灵独语:去台郎君何日归?……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青灯照壁,孤夜无伴,活寡难当。冷雨敲窗,被犹未温,转辗反侧,不能入睡。熬呀熬,青丝白了头。枕边的泪,夜夜浸泡着残缺的梦,古眠床像只无桨的船,在泪水中飘浮……在梦里忘却了泪,在泪里又寻找梦,这就是充满痛苦又无奈的人生。
思君如百草,撩乱逐春生。她们梦魂悲欢,她们渴望男人的爱抚,却没有这个权利,只有苦苦熬着,忍受灵与肉的诱惑和冲突,便有怨愤无言,痛苦的升华,被扭曲的渴求,魂的失落……从爱的烙印里,我们分明触摸到一个个青春灵魂的骚动与剪熬,凸现了一个个活生生的肉与灵、性与爱、血与泪的交替重叠。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东山县台湾事务办公整理的《铜钵村简介》资料有这么一段话:尽管流逝的岁月使她们失去了青春年华,甚至变成“老寡妇”,可她们始终坚贞不渝,苦心等待,盼望丈夫早日回来共度白头。
水流千转终归大海。几番风雨,几度春秋。台湾海峡涌动祥和的暖流。1979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告台湾同胞书》发表后,铜钵村的活寡妇们与台湾亲人长期隔绝的冰河已解冻了。百里海峡,将不再是隔绝两岸亲人的藩篱,而是连接两岸的桥梁。著名台湾诗人余光中《乡愁》: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我从《寡妇村》那游子归乡的老人,那满脸深刻的皱纹中,读出了他们坎坷的经历,由他们那兴奋的眼神,我看出了喜悦和希望。然而,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有的却人去楼空,空悲切也。这上苍能还给他们以青春和心爱的牵手人吗?清明祭,欲哭无泪。
在城关东北的乱坟岗上,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人用颤抖的手,摸索着一块字迹斑驳的墓碑,欲哭无泪地呼唤着:“玉花啊,我回来看你了!”(《清明祭》 原载《中国新闻》作者魏家烈、沈瑶通)一位名叫黄建发的台湾老兵死在家里。老妇跪在棺旁,颤抖着点燃香纸播在老伴的棺头,香烟绕,似不尽的思念,……老妇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趴在棺木上大哭:“建发,你到家了,你在九泉之下就安心吧。”(《台湾老兵魂归故里》 原载《厦门商报》,作者吴瑛琦)《寡妇村》这里或记叙或描写或抒情或议论,有“游子归乡泪”、“泪洒清明花”、“黑发离家皓首归”、“春晖寸草两情人”,更有“千里追夫记”、“叩关入台的老妪”、“台湾来的媳妇”、“两岸姐妹亲”、“聚散两依依”……淋漓尽致,千呼万唤,描述了“游子意”、“慈母心”、“父子亲”、“故乡情”等等。
“不能再让这些老大娘守活寡了!”这是美国记者劳伦斯和法兰西斯夫妇在采访“寡妇村”时发出的深深感叹。“寡妇村”的故事远近闻名,引起海内外长久不衰的关注。法国、俄罗斯、日本、秘鲁、德国等6国11位专家参观了寡妇村,访问了第一位从台湾辗转回乡定居老人黄文克(现正在自己的家乡安度幸福晚年)。外国专家说:“这次来你们家访问,感受很大,我们要把你们一家人悲欢离合的故事写文章公开报道,借以向世人呼吁:海峡两岸应尽快实现统一,让被分离的亲人早日团圆。”(见《情聚“洋台楼”》)台湾艺人凌峰为拍摄《八千里路云和月》,跨越海峡采访了寡妇村(《跨越海峡的采访》)。日本国NHK广播协会采访组关野米生、安田冒树、滨谷修三一行3人为向日本和台湾人民介绍东山岛“寡妇村”情况,专程前来采访,拍摄电视专题片(见《含泪的镜头》)。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郝建秀到寡妇村视察,她动情地说:党和政府要关心她们,要在铜钵村建一座敬老院,让她们欢度晚年,弥补往昔失去的幸福(见《情系“寡妇村”》)。前不久,中央电视台摄制组到寡妇村拍摄《寡妇村:走近从前》,在“焦点访谈”播出,又引起巨大的反响。
家乡山河面貌新,游子归来不敢认。改革开放的春风吹绿了“寡妇村”的山山水水。村里有一座妈祖庙,从其变迁,可以看出今日寡妇村的新风采。《妈祖庙的变迁》(原载台湾《中国时报》)这样描述:在那寡妇们走出的庙门,面向大海盼归舟伫立处,已建起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更显示时代的变迁,从妈祖庙前的红亭望去,可见绿色的芦笋园中,已挺起巨大的烟囱和机器怪手。当年打得血肉横飞,闹得多少骨肉分离的旧事,俱往矣!今日的“寡妇村”已是远近扬名的“裹富村”,过去那种望穿秋水盼夫的情景已成为历史的记忆了。一条宽敞平直的水泥大道贯穿今日的“幸福村”,往来车辆川流不息;大道两旁,一幢幢具有闽南建筑风格的新楼房鳞次栉比;田野上,农民兴高彩烈地在采收高经济价值的芦笋,村子里不时回荡着琅琅的读书声、优美的乐曲声、商贩的叫卖声、台胞台属的欢笑声……(见《今日“寡妇村”》原载《福建画报》,作者孙用奇)
悲剧已谢幕了,几十年的沧海桑田已把苦难化为一座矿藏。近年来,回乡探亲寻根、旅游观光、经商贸易、办企兴业的台胞及第二、三代子女频繁不断,以自己的亲历所见所闻介绍家乡人文风物、建设成就。纷纷捐资赞助家乡公益事业,与宗亲乡人手携手,心连心,共同在这一饱含泪水和希望热土上,描绘更加灿烂的未来。今日的寡妇村棗铜钵管理区,已实现了小康,新村建设逐步向城市化发展。为加快铜钵村开发建设,近几年来,铜钵管理区领导班子解放思想,充分发挥山海资源和交通优势,规划一片片工业、企业、商贸小区,实施“筑巢引凤,引凤筑巢,外引内联,综合开发”的发展战略。于是,东山口岸园区的商检、边检、卫检、动植物检等机构大楼矗立,与邮电大楼、中国银行东山分行大楼连成一片。新加坡商人投资的“海景花园”、中日合资的虎崆鲍鱼增殖站也相继进入小区。那年夏,台湾商人陈商财先生慕名前来,对这片“风水宝地”一见钟情。他说,这里水、电、路、港完备,又有龙潭山庄和妈祖庙名胜景点,选此兴业,势必兴旺发达。当即决定投资兴建东嘉旅游开发建设公司。正如书所写的:“我们无愧于历史,可以告慰于先人的是,铜钵村正走向希望,走向辉煌的新世纪。”(见“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