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亚六国之行

——随李鹏委员长出访日记（上）

★袁启彤

　　在世纪之交的1999年3月30日至4月18日，李鹏委员长应邀对希腊、土耳其、叙利亚、巴基斯坦、孟加拉和泰国进行正式友好访问。这是李鹏同志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后的第一次重要出访。我有幸作为陪同人员之一，随李鹏委员长横跨欧亚两洲，行程25000公里，访问了6个国家，10个城市。代表团所到之处受到了热情、友好、隆重的接待，反映了6国的政府、议会和人民对全国人大、我国政府和人民的友好情谊，访问取得圆满成功。这次出访也确实是我一生中极为宝贵的经历和极好的学习机会。现将我出访的随笔札记而形成的日记整理出来，以让更多的人了解这次重要的出访活动。

    5月8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悍然对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进行导弹袭击，邵云环、许杏虎、朱颖三位同志不幸以身殉职。这个丧心病狂的罪恶行径震惊了全世界，引起了包括中国人民在内的全世界爱好和平和正义的人们的普遍强烈的谴责和愤慨。正如江泽民主席明确表示：“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必须对这一事件承担全部责任，否则中国人民不会答应。”我反复学习了江泽民总书记在欢迎我驻南使馆工作人员会上的重要讲话，深受教育和鼓舞。“中国人民不可欺，中国人民不可侮。中国要发展，中国要稳定。”确实是反映了中华民族共同意志和心声。正如人民日报评论员的文章所云：“不讲道义，只讲实力，称王称霸，必将自取灭亡；主持正义，缺少实力，贫穷落后，则只能挨打。只有两个文明相结合，有理、有义又有力，才能成为掌握命运、改变命运的强大力量。”我和大家一样义愤填膺，热血沸腾，思绪万千，浮想连翩。更觉得有必要把与此有相连的一次重要外交活动的经过记录下来，以飨读者。尽管难免挂一漏万，但也是一种多侧面的记录，也许是有意义的。

3月30日　来自巴尔干半岛南端的和平呼声

    李鹏委员长乘坐的波音747—400专机经过11个小时的飞行，于当地时间下午3时40分，在雅典国际机场平稳降落。当时天正降大雨，但丝毫没有影响欢迎的热烈气氛。希腊议会第一副议长克里蒂科斯等和中国驻希腊大使杨广胜和夫人以及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走近舷梯，献上鲜花，热烈欢迎。希腊是李鹏欧亚6国之行的第一站。希腊位于巴尔干半岛南端，东地中海北岸。半岛北部由西向东，依次与阿尔巴尼亚、南斯拉夫、保加利亚和土耳其接壤。就在我们这次出访前的24日晚，北约开始空袭科索沃，时值江泽民主席正对意大利伦巴弟大区进行访问。江主席在大区主席福尔米科尼举行的欢迎宴会上说：“在今晚欢乐的宴会上，我们听到了科索沃遭到空中打击的消息，我感到非常忧虑和不安。中国政府一贯主张政治解决科索沃问题。我们呼吁立即停止空中打击，使科索沃问题重新回到政治解决的轨道上来。”此时此刻访问希腊，科索沃问题成了热点，我们仿佛闻到了巴尔干地区浓浓的火药味。

    晚上，希腊议会会长卡克拉马尼斯会见并宴请李鹏委员长一行。欢迎宴会在希尔顿饭店顶层大宴会厅举行。站在饭店顶层露天花园平台俯视夜幕下的雅典城，灯光璀璨，依山而筑的各式建筑鳞次栉比，街道两旁枝叶茂盛的棕榈树在春风吹拂下，婆娑摇曳，雅典显得安宁而又迷人。忽然，大街上传来口号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大家纷纷往下张望，大约有一万多人组成的游行队伍拉起横幅，高举标语牌，沿途高喊反对北约空袭的口号，经过希尔顿饭店，向不远处的美国驻希腊大使馆缓缓行进。示威的人群围坐在美国使馆周围，举行烛光祈祷，对在北约空袭中死亡的无辜平民表示哀悼，对北约的野蛮行径表示抗议和谴责。

    卡克拉马议长说，希腊地处巴尔干，是南斯拉夫的近邻，对危机有切身感受。希腊主张尊重别国的邻土完整，用和平的手段解决争端，反对诉诸武力。科索沃问题完全可以通过政治对话加以解决，采取武力必然导致形势恶化和失控，使这一地区的人民深受其害。李鹏委员长说，希腊反对诉诸武力，主张根据国际法和现有边界保持不变的原则，在联合国有关决议框架内通过和平谈判解决争端。希腊地处巴尔干地区，又是北约和欧盟的成员，但能够主张正义，坚持上述正确原则立场，我们表示钦佩和赞赏。科索沃危机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世界上发生的最大悲剧之一。北约没有经过联合国的授权，对一个主权国家进行军事干涉，这是国际社会所不能接受的。靠动武是很难解决科索沃危机的，唯一的出路是停止空袭，重新回到和平谈判和政治解决的轨道上来。李鹏委员长对希腊蒙受巨大的难民压力表示理解，对难民的不幸遭遇表示同情，对希腊救助难民的人道主义之举表示赞赏。

    雨过天晴，今晚星光灿烂。主张正义的和平呼声一定会扫清笼罩在巴尔干上空的战争阴霾。在人类即将进入21世纪之际，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不得人心，失道寡助，必定失败。

3月31日　欧洲文明的摇篮——雅典

    清晨醒来，发现一只麻雀停在阳台的栏杆上叽叽喳喳地欢叫。我起来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代表团下榻的阿斯蒂尔宾馆就建在爱琴海的海湾边上。一眼望去，湛蓝的天空像水洗过一样，碧绿的大海清澈见底，水天一色。无数海鸥在海面飞舞。我记起李鹏委员长对我和杜青林同志的叮嘱，福建和海南要好好学习希腊怎么发展旅游业，学习他们对环境的保护和对自然资源的爱护的先进经验。

    人们常说，西方人若想去东方，首先应到希腊；东方人想去西方，希腊值得一看。而雅典正是希腊的代表，东西方接触的前哨。早饭后，我们驱车到位于雅典东南67公里处的苏纽海神庙参观，亲身感受这座有4000多年历史的世界文明古都的妩媚多姿。汽车沿着海边公路蜿蜒行驶。从车窗望去，看到希腊国土的典型特点是海洋环绕着群山间或夹杂着谷地和平原，海岸线绵延曲折，各处都有深入内陆的海湾。跟福建沿海的地貌非常相似。沿途橡树、山毛榉和栗树几乎处处可见，棕榈树则时常屹立于海滨，点缀着蓝天、碧海和沙滩。海湾内停泊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游艇，一些人不顾早春的寒意在海滨浴场畅游。临海依山而建的各式私人别墅高低错落。整个雅典城的建筑一般以低层为主，高层建筑凤毛麟角。据说政府限制高层建筑，以免阻挡大海的自然景色。建筑色调也以白色为主，与蓝天、碧海、绿树非常协调。加上数千年的古典希腊文化的积淀，当代欧洲文化上的许多杰出成就，包括文学、史学、哲学、自然科学及建筑、绘画艺术，都深受古典希腊文化的影响。这些独特优越的自然和人文环境，吸引着世界各国的游客每年以千万计来希腊观光。旅游业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希腊非常注意保护环境，发展生态旅游。全国数以百万计的饭店生活废水不准直接排入大海，都要经过污水处理达标后方可排放。

    当我们站在经历了2400多年沧桑的苏纽海神庙废墟上，仰望着荒山顶上高耸入云的15根大理石巨柱时，我临风沉思。雅典首先是一座举世闻名的古城，又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是地中海世界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据驻希腊大使杨广胜回忆，小平同志1986年4月接见来访的希总理帕潘德里欧时说，中国到下世纪中叶（2050年左右）可发展到希腊水平，成为中等发达国家。当时希腊人均年收入约6000美元，而目前人均收入已达12000美元。李鹏委员长在对外国朋友介绍中国国内情况时说，今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我们即将迎来新中国成立50周年和澳门回归祖国。50年来，中国的面貌发生了巨大变化，特别是最近20年，坚持改革开放，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经济得以持续发展，保持了年均增长9％到10％的速度。即使是前年亚洲发生了金融危机，去年中国遇到了严重的自然灾害，仍然取得了将近8％的发展速度。我们相信，这个发展势头将会保持下去。当然，中国自身也有弱点，人口多，有些资源相对不足，发展不平衡。所以，中国要实现现代化，还要走一段漫长的路，还要经过30年、50年甚至更长时间的艰苦努力。但我们有信心实现自己的目标。中希两国都是文明古国，要为人类文明和进步作出新的贡献。

4月1日　遥远的辉煌——雅典卫城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李鹏委员长一行在主人的安排下参观雅典卫城。卫城坐落在雅典市中心一座石灰岩山岗上。希腊文意为“城邦高处的卫城”。它始建于公元前8世纪，既是保卫城市的要塞，又是祭天供神的圣地。公元前5世纪，雅典著名政治家伯里克利斯执政时期，重修卫城，并增建了巴特农神庙。巴特农神庙，希腊文意即处女庙。大家拾级而上，眼前呈现的是残垣断柱，一片废墟。然而游人极多，世界各地来的人们踩着石灰岩的碎石路上，用历史的眼光透视这古希腊文化的象征。花了15年时间修建起来的巴特农神庙呈长方形，东西侧各有16根大理石柱子，南北各有8根石柱。南北山墙及四周檐壁是描述希腊古神话和人民生活内容的大理石浮雕。整个建筑比例和谐，结构完整，气势磅礴，是世界建筑史上的经典之作。

    据主人介绍，巴特农神庙在漫长的历史上几经灾祸。公元393年被改为基督教堂。在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变成伊斯兰教寺院。公元1687年威尼斯军队炮轰城堡，引爆了土耳其人堆放在神殿内的炸药，把顶部及围墙全部炸塌。

    在主人的指引下，我们看到城堡北面是埃雷赫西奥神殿，也称少女门廊。殿正面的6根柱子是用大理石雕刻的6名亭亭玉立的少女。无论是形貌或姿态都表现了雕刻艺术的美感。据介绍，19世纪初英国人艾尔金把神殿上的大量雕刻运往英国。少女雕刻是按照照片复制的，与石柱非常协调，几可乱真。我们看到神殿的大理石柱上立着许多钢管脚手架，这是希腊政府每年拨款维修古迹的见证。    同行的全国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委员范敬宜同志，是原《人民日报》总编。他触景而发，跟我交谈起国内有人主张在原址上重建圆明园，恢复原貌。对照一下希腊保护雅典卫城的做法，不是相形见绌吗？废墟就是废墟。废墟是一位历史老人，它告诉人们历史的沧桑巨变。废墟是一座桥梁，它联结着过去、现在和将来。站在卫城升旗处，远眺爱琴海宁谧的美景，我曾想：废墟傲视着一时功名的短暂，而爱琴海则又进一步傲视着废墟的短暂。废墟是以往功业的遗留，是遥远的辉煌，那就让它存在下去。我又想到：城市旧城改造怎样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留给子孙，诸如北京四合院、上海石库门、福州的“三坊七巷”、闽南的骑楼等等。雅典卫城挺立的大理石柱像历史老人在告诉着我们，别再干那些人造假景观的傻事了。

4月3日　泛舟博斯普鲁斯海峡

    正在土耳其第一大城市伊斯坦布尔访问的李鹏委员长一行，今天中午泛舟出海，游览著名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在飘扬着五星红旗和星月红旗的游艇上，主人为代表团全体成员安排了丰盛的午餐，但大家无心品尝美味佳肴，匆匆吃罢，急不可耐地登上甲板，欣赏海峡两岸迷人的风光。

    作为欧亚两洲结合部的博斯普鲁斯海峡，位于黑海和马尔马拉海之间，长约30公里，是黑海通向地中海的咽喉，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它是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两国唯一的出海口，也是俄罗斯等独联体国家通达海外的重要出口。在近代，围绕海峡的控制权，欧洲列强曾展开过长期的激烈争夺。游艇驶近博斯普鲁斯海峡大吊桥，这座于1973年为纪念土耳其共和国成立50周年而修建的欧洲第三大吊桥，雄伟壮观，它像一条巨龙横跨海峡，把亚欧两部分连在一起。大桥全长1560米，桥宽33米，桥面可同时并行6辆汽车。桥高64米，任何巨型舰船均可安然通过。这座由西德和英国两家公司设计建造的大桥成了伊斯坦布尔的交通大动脉，平均每天近10万辆汽车通过大桥，极大地缓解了伊期坦布尔交通拥挤堵塞现象。两岸濒海有许多悬崖和水湾，山高200余米，河流纵横，城镇、乡村、古堡、皇宫倒映在水中，风景秀丽。

    迎面而来的法蒂赫大桥是博斯普鲁斯海峡的第二座吊桥。两根斜拉桥板的钢索直径80公分，用18648根钢丝拧成。法蒂赫大桥由意大利设计，日本IHI公司修建，共耗资5．5亿美元，是欧洲第二大吊桥，世界上第五大吊桥。两座宏伟的欧亚大陆桥使我联想起横跨黄浦江的杨浦大桥和黄浦大桥。据介绍，伊斯坦布尔和上海市已经结成了友好城市。

    土耳其是古代“丝绸之路”的终点。自古以来，中土两国人民就有友好交往的历史。上午我们参观了托普卡珀皇宫博物院。在瓷器馆中藏有来自中国的名贵瓷器1万多件，分别属于唐、宋、元、明、清各朝代的产品。由于展览室面积有限，只能精选其中1千多件珍品展出。件件青釉瓷器，或洁白如雪，或色泽斑斓，还绘有老寿星，标有“万福攸同”、“永葆长春”、“万历年间”等汉字，以及写着苏东坡《赤壁赋》全文，绘有苏轼游赤壁图的瓷器。大家赞叹托普卡珀宫的富丽堂皇、恢宏雄伟，更赞叹土耳其珍藏了这么多精美的中国瓷器。它们是中土两国人民友好往来的见证。李鹏委员长在会见土耳其企业家时说，随着中土政治关系的不断发展，两国经贸关系也不断扩大，合作范围日趋广阔。1998年，两国贸易额达到7．018亿美元，比前一年有较大增长。中国愿在平等互利、互通有无、优势互补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中土经贸关系。要和平、求合作、促发展已经成为当今时代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正如李鹏委员长在一首自度曲里说的：“何处分亚欧？博斯海峡驾飞舟。千年战火几曾休，悠悠，难阻波涛滚滚流。”

（未完待续　作者系省人大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