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访古★杨荔 有机会到地处马来半岛西海岸的文化古城马六甲观光,自然少不了要踏访那些早已铭记心间的华人先辈留下的遗迹并探索它与福建的历史渊源。 追踪溯源话当年我国与马六甲的渊源见诸文字记载的可以追溯到明代。早在明永乐元年(1403)明成祖登基不久就曾派尹庆出使满刺加王国(即马六甲)。此后,又派三保太监郑和于1405-1433年间先后率领宝船舰队,穿过南海经马六甲海峡“七下西洋”,曾有两次在马六甲登岸。这位伟大的航海家不仅开辟了“海上丝绸之路”,作为友好使者还于永乐六年(1408)促成了明朝延册封该国拜里迷苏剌为王。 从此以后,中马两国间的友好往来不断,马六甲王国势力也日益壮大,逐步发展成为东南亚地区的商贸中心。随郑和下西洋的费信、马欢、巩珍,都在他们的著作中记述了当时在满剌加的见闻。当时,经营海上贸易的华商大多住在船上,或在海边架木为屋,出入取水很不方便,郑和便令部下帮助他们迁居陆上,耕种甘薯蔬菜。至今,在这座最早有华人定居的商贸港口古城中,仍保留了当年郑和留下的三保山、三保井等遗迹。 明成化七年(1471)龙溪县海商后敏弘等私下通番曾航行至马六甲。随着海上贸易的发展,到马六甲定居的福建移民也越来越多。他们来到马六甲,往往聚居一处,开荒种植当时市场上抢手的的胡椒、香料等经济作物。平时很少和外界联系,也不和当地土著人来往,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个与外界隔绝的华族群体和华人村落。1511年,谋求在亚洲寻找一个贸易基地的葡萄牙殖民者,由亚伯圭率领的19艘军舰袭击并占领了当时的满剌加王国的首府马六甲。他们登陆后,发现那里的华人大都讲闽南话,于是便委任祖籍漳州的华商担任华人头领甲必丹,由他出面管理华侨内部事务和代征税收等事宜。1613年葡萄牙人伊里亚狄绘制的《满剌加城市图》中,就已标有“中国河”、“中国村”、“漳州门”等地名。 地处欧、亚海上交通的咽喉地带的马六甲,自是殖民者必争之地。1641年,荷兰人赶走了葡萄牙人占领马六甲时,城中的房屋大都毁于炮火,华人损失惨重,幸存者仅300来人。登陆的荷兰官员史旭登在写给驻巴达维亚总督的书面报告中写道,“华人店主、工匠及农夫约有三至四百人,准许他们居住城内,城内空屋可任华人租用或自由占领,以免坍毁,但须负责耕种他们居留区内的田园。”到1760年移居马六甲的华人已增至1390名。英殖民者依靠强大的海军于1795年占领了马六甲,为了将它变成原料供应地和商品销售市场,并开始从闽粤沿海农村招募了大批“契约华工”,到1750年,那里的华侨人数已增加到2161名,占当地总人口22.4%强。 早在19世纪,马六甲就出现了由同姓宗族联合兴建的以祭奉各自家族先人和神祗的宗祠和祖庙,而创建于清嘉庆五年(1801年)的马六甲福建会馆是马来亚地区历史最久的同乡社团。此外,城里还有福州、晋江、南安、惠安、兴安、漳州会馆和同安、厦门、金门同乡联合组成的同安金门会馆。我在马六甲的时间不多,只拜访了福建会馆,车到门前,几乎所有的领导人都已等候在门前了。素不相识的乡亲热情地围了过来,问长问短,合影留念,真有一种走亲戚的感受,使人深深地体会到,国外的同乡组织不仅是乡亲们的联络纽带,也是同乡凝聚力的集中体现。 东西文化荟萃的古城 马六甲是一座历遭劫难的古城,当我们驱车经过市区时,随处都能看到不同时代的入侵者在这里留下的殖民统治遗迹。 葡萄牙1511年占领马六甲后,在那里建造了一座城中之城——圣地亚哥古城。1670年荷兰人来争夺这块殖民地时,用炮火轰毁了这座城堡。400多年过去了,斑驳残缺的城门和断壁残垣上,仍遗留下当年焚烧过的痕迹。坐落在升旗山顶当年葡萄牙人所建的圣堡罗教堂,几经修葺,至今犹存。如今市郊还有一座葡萄牙后裔聚居的村落,不仅房舍依旧,甚至还保留了他们自己的语言和风俗。 在城里和近郊最多的建筑自然是本地风格的飞檐翘耸高脚托楼的马来式房屋了,这景观令你联想起云南西双版纳的竹楼。 华人是马来西亚的第二大民族,老一代华人建的房屋,都保留着中国城镇民居的特色,小楼琉璃瓦翘屋顶两端的雕龙画凤,加上亭台阁楼和宝塔,一望便知它的主人是早年移居这里、日后发展致富的殷实华人。 马六甲城里有好几条中华街,除了入口处中国式的门楼外,街道两旁挂着中文招牌的商店栉次鳞比,徜徉其间好像走在中国某个小城的商业街上,而马六甲著名的河村,更是酷似中国的江南水乡苏州和绍兴。 徜徉在印度街上,古董店里播放着优美缠绵的印度音乐,街上那些与你擦肩而过,身穿长袍缠着头巾黝黑的男子和披着长纱巾的女人,又会让你领略到恒河畔的风情。当年荷兰人聚居的史达德斯古建筑群,仍保留着当年的旧貌,现在已成为马六甲政府办事处所在地。居民区内的幢幢小楼前,也少不了以风车为标致的点缀。而近郊英殖民者留下的玲珑而精致的英式花园小别墅,则早已换了主人。 如今马六甲仍居住着马来人、华人、印度、印尼和巴基斯坦等十多个不同肤色、语言各异的民族,他们也按照各自的民族传统和宗教信仰建造了风格式样各不相同的寺庙。 伊斯兰教是马来西亚的国教,马来族人多信奉伊斯兰教,少数人信奉天主教、基督教、道教和印度教。 在马六甲随处可见各色各样的伊斯兰教堂,除了通常见到的圆顶蓝白色的清真寺外,还有一些红砖色、绿色和白绿相间的回教堂,同教而不同宗,连教堂也是各有所依,五彩缤纷。 庭前建有哥特式双塔的圣芳济各天主教堂和白色圆形屋顶的圣彼得教堂,映衬出一派地道的欧洲风情。 这里的华人大都信佛,在马六甲的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带有福建寺庙风格装点得金碧辉煌的佛教寺庙。向寺庙主持一了解,才知道马六甲的宗教也和福建有着很深的渊缘。 20年代曾任中国佛教会会长的闽籍高僧圆瑛法师曾到马六甲弘法。福州西禅寺僧人谈禅曾在马六甲建妙公纪念堂。 三保山上青云亭1614年荷兰殖民者赶走葡萄牙人占领马六甲后,又任命厦门籍华商李为经(字君常,号济博)担任第二任甲必丹。 首任甲必丹郑芳扬和李为经等为了解决老死于当地的华人的葬身之地,带头并发动华商集资在马六甲北隅三保山周围的100多亩丘陵地,作为埋葬客死异国乡亲们的义山坟场,从此当地人改称三保山为中国山。17世纪定居马六甲的福建华侨,有的从事种植业,有的经商致富,他们希望得到祖先和神灵的保佑,在郑、李二人倡议下,闽籍华商于康照十二年(1673)集资在三保山下甲板街一侧兴建青云亭,作为领导华人的总机构甲必丹治所和福建同乡聚会、祭祀的庙堂,取“平步青云”之意。青云亭是莆田龟山寺的下院,亭内供奉的主神是观音,因此当地人又称它为观音亭。 法国于1698年首次派一个代表团来中国要求通商,回国时途经马六甲时曾登岸观光,代表团成员的弗罗吉在回国后写的《一个法国使节团出使中国的航行日记(1698-1700)》中把青云亭称作“华族难民庙堂”,主要是因为明末清初福建有大批明朝的遗民漂洋过海长途跋涉南来马六甲,他们大多是来自郑成功的故乡闽南一带,其中的一些头领都具有反清复明意识。如今仍保存在亭内供奉的郑芳扬的牌位,写的是“大明显考芳扬郑府群神主,不孝子玄奉祀”,青云亭中现存最古老的《甲必丹李公济博懋勋颂德碑》中对第二任甲必丹李为经也有“因明季国祚沧桑,遂航海而南行,悬车此国,领袖澄清……捐舍置地,泽及幽冥……”的记载。而他的二女婿第四任甲必丹曾其禄于清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去世,现存于青云亭的神主牌位也标明是“避难义士”。 青云亭自建成至今,亭主一职均由担任甲必丹的闽籍华商兼任,由闽籍华商组成的青云亭大董事会,便成了马六甲管理华人事务的总机构。因此,青云亭也可说是马六甲“福建帮”的总机构,也是新马早期华族商业社会的缩影,而三保山上的那几千座华人坟墓,都是坐北朝南,以寓心系华夏,魂归故土之情。 如今这座马来亚历史最悠久的华族庙宇内,大殿虽几经修葺拓宽,但仍保留旧有轮廊,而这里所保存的碑铭、匾额及神主等文物,已成为研究华人历史珍贵的原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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