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不仅为中国体育的胜利
——与超级球迷胖哥接触的3昼夜

　　●国家体育总局前局长伍绍祖赞他为“中国球迷的楷模”，法国《队报》、日本《读卖新闻》称他为“世界第一球迷”；

　　●他当过特种兵，毕业于复旦大学，长期从事对外贸易，却成为一个专业球迷；

　　●曾率4000多名球迷赴越南为中国足球助阵的他说：“我是球迷，更是爱国者！”

　　【无论他走到哪里，聚焦率总体上最高】

　　正是山花烂漫的季节，他从厦门自驾越野车屁癫屁癫地赶来武夷山。作为贵宾，他被特邀为在武夷山市举行的中日女排对抗赛当啦啦队长。

　　3昼夜的接触，我断定无论他走到哪里，聚焦率总体上最高。

　　仅从外表上看，并非他的模样有多么帅气俊俏，主因还是要怪他坦克型的身躯。抵达武夷山庄的当晚，东道主设宴接风，我们坐在一起。席间，他伸出食指中指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宝哥，你知道吗？我的体重110公斤！”他身高1.75米，相形于出色的体重，“海拔高度”便显得矮了一截。

　　爹妈赐予他的尊姓大名叫邓程坚，这幅普通的表意符号如果掉进汪洋的中国人海里，踪影肯定早就找不着了。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奇人自有奇名。邓程坚非常中意T恤衫上两个端庄饱满的康有为体：胖哥。

　　我努力用记者观察事物的仪器把胖哥“渗析”了几遍。他通体虽壮，但手脚敏捷；嗓门虽高，但为人谦逊；饭量虽大，但粗中求细；笑脸相迎，但好鸣不平。“进攻，就是最大的防御！”不知绷响了哪根神经，胖哥给我的轮廓感觉最终都集合于这句军事术语下。

　　胖哥自称福州人，我评其南人北相。倏地，他从窝着的沙发上起立，随即蹲在我的跟前，俨然踩中了兴奋点：“老实告诉你，可被你蒙着了，俺正有山东人的血统呢。”

　　“梁山好汉出在山东，那你长得也蛮像鲁智深嘛。”我留意起胖哥圆滚滚的准“花和尚”头。准“花和尚”头稍侧一挪，神秘地瞅着我：“又被你蒙着了。论起中国四大文学名著，卿卿我我的《红楼梦》我可不喜欢，我欣赏的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水浒传》。忠义堂上的一百零八将，鲁智深可是我的梦中老大。”倒拔垂杨柳，拳打镇关西，大闹野猪林，单闯二龙山。思忖一下，如果没有那么痴情，估计胖哥不会对鲁智深的生平事迹纤毫皆晓倒背如流。

　　从鲁智深出发，胖哥的思绪开始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他谈到跟童年伙伴比赛谁的小雀雀如何小便射得远，谈到踏冰卧雪的志愿军如何奇袭歼灭武装到牙齿的美军，谈到沙俄如何逼迫腐败无能的清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谈到日本人杀害中国人时鲁迅先生如何悲愤斥责麻木不仁的围观同胞。

　　“你说我是球迷，只说对了三分之一。”胖哥有句语录：“体育是和平年代的战争，能反映某个国家团结昌盛的程度。”基于这种认识，他把球迷“庖丁解牛”地分为三个层次——

　　最低层次的足球流氓甚至不能算作球迷；文明看球，能看懂运动员的技战术，同时为己方球队呐喊助威的是普通球迷；被主流社会接纳承认，具有相当文化修养和强烈爱国情操，能敏锐地觉察到球员和球迷内心世界，及时有效地调动起赛场气氛的才是超级球迷。

　　坐上超级球迷交椅的胖哥当仁不让，包装也注重展示领袖风范。他喜欢围戴着“中国队必胜”的头巾，身穿中国足协赠送的中国足球队队服，敲打锣鼓或挥舞红旗，以飒爽英姿的个性引领球迷们的注意力转移。

　　听其言，观其行，证其实。在武夷山，中国女排一行从飞机下舷梯，挤到最前排跟他们击掌问候的是胖哥；中国女排主教练陈忠和一下榻世纪桃源酒店，主动与人合影的第一人还是胖哥；中国女排在赛场上掀起高潮或出现失误，观众席上指挥松弛有度的仍是胖哥。

　　不少媒体都评论武夷山中日女排对抗赛如何异彩纷呈，但接受我采访的中日女排主教练均持保留态度。陈忠和说“意图没有很好地贯彻”，柳本晶一说“没有达到预期目的”。（本报临时实习记者、北广外语系学生姚雪翻译）。在此已无必要去争辩媒体和主教练的感触为什么大相径庭，就胖哥的表现则是获得了满堂彩。

　　注意，胖哥发布了战前动员令：“在单位，大家听领导的；在赛场，大家听胖哥的。”随后，胖哥豪情满怀：“中国队，呼嗨！加把劲，呼嗨！打败日本队，呼嗨！”霎时，节奏明快的拍子撒豆成兵，此起彼伏的呼应绕梁回荡，颇有雷霆万钧惊涛裂岸之势……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的切换镜头里，看台上露脸最多的人物自然非胖哥莫属了。

　　准“花和尚”头活脱脱像令无数人热血沸腾的足球或排球。天赋感染力的胖哥闪亮登场，羞涩的少女也会变得张扬，溃散的乱兵也会引为同道，寂静的山林总能吹来成群的鸽哨，广袤的海面总能刮起猛烈的飓风。不过，与其说那是口头劳动的雄壮号子，毋宁说更是民族力量的爆发凝聚。

　　【“磨刀霍霍”的胖哥铁心上球场】

　　仿佛储积了使不完的力气那样，胖哥潜能不小，包容性很强。翻捡他的《履历表》便略知一二。特种部队练就的技能，可成为公安；大学本科浸泡的素养，可成为学者；长期对外贸易的经验，可成为商贾；精于跳跃提炼的口才，可成为诗人。“可”来“可”去，拐了九九八十一道弯，如今胖哥“可”成为了超级球迷。

　　我朝胖哥刨根问底：“什么阶段你算是普通球迷？”摘掉了太阳帽的胖哥把目光投向了天花板：“我没有想过，也很难界定。”但随后胖哥津津乐道的两件往事，让我觉得我提出的问号没有拉成了无限循环的省略号。

　　1986年，国家男排二队与国家男排一队在福建省体育馆举行比赛。已往成绩统计显示，二队远逊于一队，而二队队员福建人居多。首局比赛眼看二队落后时，大腿一拍的胖哥突然跳将起来，指挥全场数千名观众齐声高呼：“二队二队，不能败退！”“二队二队，后生可畏！”二队挽狂澜于既倒地奠定了胜局。

　　如果说处女作让胖哥体味到了身心的舒爽，那么另一件实事的促成则让胖哥品尝到了丰收的喜悦。应该说，这是胖哥由普通球迷向超级球迷进化的一道“分水岭”。

　　1995年，全国足球“元老杯”福州队对青岛队的比赛在福建省体育中心举行。胖哥指挥全场1万多名的观众对着主席台上的省委书记贾庆林一倡百和：“福建队，福建队，不能没有甲级队！”火热导情，省委书记当场拍板也要组建足球队。次年，采取引进球员甚至球队借“鸡”孵“蛋”的方式，这一愿望就在厦门实现了，并频频向甲级队大门蓄力撞击。

　　鞭策令马儿跑得快，激励使凡人成俊杰。马俊仁训练的“马家军”之所以能呼啸国际田坛，秘诀之一就是在晨曦中，马教头躲在隐蔽处学凄厉恐怖的狼嚎，逼迫着姑娘们没命地朝前跑。

　　戏迷、影迷、球迷，万一没有了这些“迷人们”的捧场、烘托、撑腰，舞台上的主角，银幕上的明星，赛场上的枭将都必然丢失出产的车间乃至生存的土壤。司空见惯太寻常，细究到底非等闲。然而，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胖哥着手成立“八闽球迷协会”时，遭到了个别人的白眼：这家伙吃饱了撑着。

　　握手岁月老人，他常爱跟人开开玩笑。几多滑稽事，后来证明很正确；貌似真理事，后来证明很荒唐。“都说狗肉上不了酒席，更别提国宴。我就不信这个‘邪’。”“磨刀霍霍”的胖哥铁心上球场：“比我有钱的人很多，可惜他们没有我这种精神。另外有些人有精神，可惜他们又没有我这种条件。”

　　法国世界杯亚洲赛区十强赛于1997年举行。一幅飘动着“大和魂”的蓝旗至今仍幽灵般地在胖哥的脑海中浮现。在马来西亚举行的日本队对垒伊朗队的赛场上，近万名日本球迷前往助威，装束齐刷刷，口号硬邦邦。日本队一举淘汰伊朗队，历史性地闯入了世界杯。现场观战的胖哥被震撼刺痛了！

　　每每看到国内各地球迷出现在看台上，胖哥就觉得不是滋味。四川的喊“雄起”，辽宁的叫“顶住”，陕西的“扭秧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没有掌握，怎能步调一致得胜利？”“我堂堂中华民族13亿人口，足球队为什么屡屡失利？”胖哥的年龄和体形不可能让他去赛场上蹦蹦跳跳，但他可以换一种方式寄托心曲。他期盼着建立起“中华龙”球迷啦啦队。

　　陪伴着中国队鏖战世界杯的日日夜夜，犹如绽放在微澜不惊水塘上的那朵艳丽夺目的荷花，中国的胖哥开始绽放在观众看台上，绽放在新闻报刊上，绽放在电视荧屏上。

　　同年6月22日，北京工人体育馆。小组赛最后一场比赛中国队对垒越南队。赛程过半，暴雨突降，球迷们纷纷躲避到雨篷下。雨声压过了助威声。这时，绿茵场上的队员们仍在奔跑中做出传、盘、颠、顶、射的动作，场外的一位球迷突然赤裸着膀子高举着国旗绕场呼吁：“真球迷留下来，中国队需要你！”他就是胖哥。被胖哥感动了的球迷们纷纷回头伫立看台上。热爱，比恋人更深沉；执著，比雕塑更凝重。暴雨似箭，斜射到球迷们的脸上，谁也分不清哪里是泪水哪里是血水。

　　从中央电视台直播现场中瞄到胖哥的美国ABC电视台驻京记者，采访胖哥后感慨：中华民族是不可惹的，惹恼了是不好办的！

　　悲壮的一幕出现在同年11月12日的大连金海。那是一场被球迷们称为“陪太子读书”的赛事——出线无望的中国队对垒科威特队。许多球迷把球票撕得粉碎，踩在脚下，甩袖离去。是胖哥在赛场上打出了一条横幅：头可断，血可流，民族精神不可丢！他带领所剩寥寥的球迷高喊：“中国！中国！”这张凛然神圣的面孔，在中央电视台《足球之夜》中滚动播出。她，泼墨成了战士视死如归的彩绘，凝固成了强者气冲霄汉的图腾。

　　“中国球迷的楷模。”国家体育总局前局长伍绍祖首次接见作为球迷代表的胖哥赞颂他。“世界第一球迷。”法国《队报》、日本《读卖新闻》等海外媒体给胖哥下过如是结论。“东方之子。”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1997年、1999年和2001年分别专题报道过胖哥。

　　【男人要走多少路，才能称得上鹏程万里】

　　高薪、泡妞、赌博、黑哨，窝囊、憋气、冷峻、痛苦。吞服了五颜六色的传闻和情感，胖哥熬出的是思索和奋发的“汤”：“中国足球输掉的东西太多了，但再输也不能输精神。中国足球冲出去靠什么？根本的一条是中华民族百折不挠自强不息的精神。我单车走遍全中国，就是要呼唤这种‘中华魂’。”

　　“中华魂”绝非莽汉的一时冲动。多年来，在为中国体育尤其是足球运动助威的征程中，胖哥就萌发并坚定了这一信念。

　　毕竟是自费，胖哥需要钱。有些企业认为胖哥此举藏有商机，上门寻求合作。他选中了一家，可临行前这家企业又变了卦，但胖哥初衷不改。菲律宾《世界日报》的记者问胖哥：“你这样做值得吗？”胖哥的回答掷地有声：“为了祖国和民族，我连生命都可以献出，倾家荡产又算得了什么？否则，我就不叫胖哥了。”

　　1999年5月4日，风华正茂青年人的节日。球迷们赶到福州五一广场为胖哥举行送行仪式。一遍遍叮咛，一声声祝福，一句句鼓励。胖哥的越野车喷上鲜红的大字：“中华魂中国行　为中国足球加油替北京申奥助威”。“出发！”向球迷们翘起左拇指的胖哥昂然踏上征程。

　　健谈的胖哥喜好因地制宜地类比反诘，不经意间就闪烁着犀利的外交词锋。入驻广西桂林桂山大酒店，一位大堂女经理对胖哥的行为皱起眉头：“中国足球踢来踢去仍那么臭，你为什么还要使劲加油？”胖哥来了个迂回包抄：“你的身材吃来吃去都那么瘦，那为什么还要继续进食？”

　　此时恰逢奥运会亚洲区足球预选赛在越南首都河内举行，球迷们公推他为领袖率4000多名球迷开到河内。赛后，越南国家电视台、《劳动报》、《河内报》采访了他：“你为什么那么热爱中国足球，从国内追随到国外？”胖哥答：“贵国总理潘文凯说过，越南足球的胜利就是越南的胜利。中国足球难道不是这样吗？”中国驻越南大使馆大使李先生从主席台上走到胖哥面前和他握手。

　　每到一地，胖哥不忘给理解支持他的妻子和儿子打电话告诉行踪，“包括给家人写好了遗书”。6月12日，胖哥驾车途径贵州遵义娄山关“七十二道弯”，为了给一辆爬坡拐弯几近360度的载重货车让路而紧急刹车，前右轮的三分之二已经悬空。俯首探望，岩石壁立；云蒸雾腾，深不可测。他冷汗涔涔地将车慢慢倒出。“生死时速差点酿成生死瞬间！宝哥，如果不是命大，我就不会坐在世界双遗产地武夷山谈笑风生了。”

　　来自沿海的人深入高原，最不适应的是氧气缺乏所产生的高原反应。黑紫的脸张大嘴气，指甲、耳垂、嘴唇呈现蓝紫色，个别人甚至蹲下去方便就站不起来。肉体不存，雄心焉附？很现实的问题是：我能活下去吗？

　　7月3日凌晨，在海拔5000多米的川藏公路上，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刮雨器刮不了几下就刮不动了。“大雪随时可以埋藏一个人。那种孤独感闷死人了。”入夜时分，胖哥的越野车绞入泥泞，轮胎发滑。他的心口也踏着发动机的“呜呜——”节奏不停地喘气。车坏了，人也困了，只好打开应急灯，趴在方向盘上闭上了近40个小时没闭一下的眼睛。睡梦中他感到救星降临。两辆从拉萨来的卡车驾驶员叫醒他，并友爱地帮他把车拖到拉萨。

　　拉萨的球迷们很是敬佩胖哥：本地驾驶员不怕高原反应就怕天气恶劣，你既怕高原反应又怕天气恶劣，竟能挺过来，你当然比他们胆量更大能耐更强。

　　森林密了什么鸟儿都有。夏季，胖哥行至修路的沱沱河。不小心碰着一名民工的铁锹，铁锹反弹把民工的腿擦成轻微伤。经医生检查后并无后果，可民工勒令胖哥拿出两万元赔偿费。胖哥的嘴能鼓动成千上万的球迷，却无法撼动数十名民工的颟顸。就差没有下跪了，才以1万元了结。至今他仍留着用烟盒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条：收到中华魂交通补偿费1万元，马××。

　　胖哥苦寻着一句话的真谛：“男人要走多少路，才能称得上鹏程万里？”当聆听网上访谈和专题讨论会，胖哥离开成都的那天，聚集在体育场为他送行的球迷达5万之众；当北约野蛮轰炸我驻南使馆，胖哥面对湖南大学1万名学生，义正词严慷慨陈辞；当助威声浪彻底盖过韩国“红魔队”，胖哥身后的上海八万人体育场，全体球迷引吭高歌《义勇军进行曲》；当挥舞红旗照相留念，胖哥作背景的银川西夏王陵墓旁的孩子们，情不自禁仰天长啸：“祖国万岁！”倒放起恍如昨日的蒙太奇镜头，胖哥感到了“中华魂”之行的意义所在。

　　北京长安街和天安门不许越野车进入，国庆节更不许通行。那些崇尚英雄的公安武警破例允许，热情地帮他维持秩序，从而留下了“中华魂”珍贵的历史画面……著名诗人刘湛秋为此赋诗一首：“胖哥，你呼唤的，不仅是中国足球的崛起，不仅是中国体育的崛起，更是中华民族精神的崛起！”

　　刚刚跟胖哥接触，按照传统的逻辑判断，多少觉得他的言谈举止有点吹牛比较狂野，应打入另类。但转念一想，“说”与“干”的关系无非存在四种类型：不说不干山涧甲，只说不干乌鸦嘴，只干不说老黄牛，又说又干亚洲虎。物以稀为贵。在尊崇儒家中庸的国度里，亚洲虎极其珍稀，无疑也更需要培育、繁衍、扩充。

　　结果为“干”，过程为“说”，“干”与“说”相吻合乃真亚洲虎，而亚洲虎最接近胖哥。历时234天，行程6万公里，上海《吉尼斯世界纪录》称，胖哥是单车一次性跑遍中国除了台湾省以外的中国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