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版三版

       2001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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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巴拉并不遥远
―――西藏采访手记之二

杨西北

加查山口与冷雨 

  汽车开始向山上攀绕,我们将登越加查山口。所谓山口就是这一带最高的峰顶。加查山口海拔5000多米,是我们这一次进藏要经过的最高的地方。车外铺满阳光,高山顶还很远,那里有云在移动,看不清什么。

  冥想之中,我们渐渐升高,气温渐渐下降,在车子里也感到凉起来。阳光在山峰间行走,时而隐没,时而出现,终于消失了。厚厚的云在浮动,有时很近,其实手伸出窗外就可以摸到。

  车子到达山顶,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冷气一下袭进来。我们都穿上了比较厚的衣服,下车后,还是感受到山下与山上悬殊的温差。

  大家激动兴奋,行动却小心翼翼,没有一个稍稍称得上激烈的动作。去年进藏的人员,途经海拔比这里还低的山口,有人下来后在车外顺着车头像没靠好的沙袋,慢慢滑倒,就这么一时失去了知觉。尽管有前人之鉴,还是禁不住诱惑,所有的人都下了车,没人愿意放弃这个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

  冷风一阵阵吹来。山上有几块突出的独立的岩石,披满哈达,还有竖得高高的经幡在风中啪啪作响。这经幡在藏区几乎随处可见,在藏族民居的墙头、门上,在乡间野外的小寺庙前,在城里的寺庙前都有,是最为独特的景观。

  但是在这旷无人迹的高峰顶上,竖着这高高的经幡,又像倾泻什么感情似的响动,就让人产生敬畏、森严和伟岸的感觉。这一幅景象,在我脑中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一块块云在头上沉默地飞过,注视着这一小群陌生的人。他们当中一些拿着照相机在拍摄。

  人人都尽可能到处走动,到处其实也不过就是几十平方米的范围。远处的山峦和谷地,都掩映在雾气中,显得有些灰蒙。清冽的空气被一口一口吸进胸中,稀薄了一些,还没感到什么不适,只是脚步不太踏实,有点像踩在棉絮上的样子。

  天上开始洒下雨滴,疏疏落落,有一阵没一阵的,雨滴打在脸上,沁凉沁凉。大家手上都没雨具,照完自己所需要的照片后,先先后后上了车。算一算,在车下呆的时间顶多也就那么十几分钟。后来知道有一位女士,下车不久,就嘴唇发紫,早早上车吸氧气去了。

  下山似乎很快,车子呼呼一阵,七转八转,冷风冷雨被抛在后头。灿烂的阳光又在眼前出现。

  阴晴瞬间,这就是你吗?青藏高原。 

独木舟与沙坡 

  “沙漠王子”很快又将其它的车子抛远。柔顺的雅鲁藏布江在左侧断断续续地出现,江面不宽,江流也不湍急,总让人感到不是它本来的面目。右侧是远远近近高低不一的山野,有时出现整片的小树林,有时是危崖峭壁,有时平地里突然冒出一处沙丘。

  眼前就是这么一幅景象。一片呈45度角的山坡上,长着十分挺拔的树木,绿生生,充满活力。就在这片旺盛的树林上,似乎自天而降地出现一滩白花花的沙。这滩沙很厚,厚得压弯了树木,甚至将它们淹没了。于是这滩厚实的沙成了这片绿林中一处奇异的景观。

  我们下了车,我想观察一下这沙到底从何处来?雅鲁藏布江在不远的地方缓缓流过,在前方拐了个弯,隐没在山后,对岸是连绵不断的峰峦。

  这边的江岸,是平展展的沙地,沙一直侵漫到公路的路基。大概担心有朝一日这沙会漫上公路,在路基旁树起一长溜很坚固的标语牌,实际上是挡沙墙。想来这里是一个风口,在某一个适宜的时节,风起时,从对岸的山峦奔腾而下,或从山背后的峡谷溯江而上,向这里呼啸着涌来,卷起江边一阵阵沙幕,在挡沙墙前腾空而起,越过公路,情有独钟地在山坡的树林上空相对固定的一个地方降落,年复一年,形成这一滩庞大厚实的沙。果然如此,沙下那曾经高大过的树林如何生长?如果是一日间的龙卷风的作品,那沙从何处搬来?江边的沙是潮湿的,沙地也不大。

  总之,这绿树白沙共处的山坡是一个谜。后来,我还看到过江边堆起的高大的沙山。毫无疑问,这都是大自然留下的奥秘。

  我和同伴走向江边的沙滩,我企望在向往已久的雅鲁藏布江边寻找到一些小小的纪念物,如小石子什么的。江边有一段褐色的木头,我寻寻觅觅,走近前才发现这是一只独木舟。这棵树被伐倒之前,一人是合抱不过来的,现在树心被掏空后,可以舒适地躺下一个人。

  独木舟有三四米长,上头还搁着两把桨,看样子废弃已经有一些时日,舟中不算干净,有泥巴的痕迹。这里虽说有公路穿过,但还是许久许久不见一个人影。我一时想到了鲁滨逊,这与时代已经非常隔膜了的独木舟出现在这里,很难同现代生活联系在一起,浮想联翩的只能是远久的事情。谁使用过它?它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独木舟离江边还有几十米,莫非雅江暴涨时才用得着,它被搁浅在这里,不会感到寂寞?

  这只独木舟也许隐藏着一些普通的然而是动人的故事。我围着它转了几圈,神思飘忽,这是本土居民留下的一时让我解不开的又一个谜。

  这青藏高原,像这样让大自然的神工鬼斧留下和生存者留下的惹来者不得安宁的谜,不知有多少,这树林沙坡和独木舟或许只是一个开端。

  (题图照片:雅江孤舟本文作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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