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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青青 浙江 陈荣立四明山七七四十九峰峰峰是火炬燃烧过烈士的鲜血四明山九九八十一岭岭岭是丰碑镌刻着先驱的英灵。峰上岭下最令人动容、令人肃然起敬的是那青青的竹林。 青青的竹林里有革命武装抗击顽军的枪声如火种点燃黎明前的夜空青青的竹林里有“三五支队”星夜奔袭的足迹如溪流滋润劳苦大众的笑声青青的竹林里有“浙江纵队”欢庆胜利的歌唱如旗帜映红新中国的天宇青青的竹林里更有那些无名烈士的血雨如杜鹃花烂漫一方土地的传奇。 每次到四明山每次面对那些青青的竹林我总禁不住想起那个故事。如果记忆是一株竹笋的话那么随着岁月的流逝那破土而出的竹笔终将生长成葳蘧的竹林在生命里恣意摇曳。 那已是近60年前的事了。那年四明山下一个偏僻的小镇忽然来了一位穿长衫、戴眼镜的青年学生。那学生昼伏夜出挨家串户向小镇的人们不厌其烦地讲述一些男女平等、土地平均、抗日救国、财富归劳苦大众的话题。尽管小镇的人认识他是镇上陈家米行刚从上海念书回来的独生子但对他格格不入的言行举止小镇人却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和恐惧。人们当面不说背后纷纷议论“陈家少爷到上海念书脑子念出了毛病”。很快每天晚上除了跟在后面观热闹、看开心的一群半大孩子外不少人家就闭门谢客了。那陈家少爷不恼也不馁依然我行我素白天闭门不出晚上挨家挨户串门迎接他的是更多的闭门羹以至白眼、厌恶的脸色。 不久发生的一件事更在小镇引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秋收季节当陈家米行的10来个佃户挑着粮食来交一年的田租时陈家少爷站在米行的台阶前公开宣布从今以后不再收佃户们一粒粮食。不少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更多的人则断定陈家少爷的脑子毛病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叛逆啊叛逆。陈家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呆子气数也快尽了”。这是小镇人对此事的一致公论。 田租事件的波澜刚刚平息陈家少爷又闹出一件新闻。他瞒着陈老太爷偷偷卖掉了几亩好地请人打了几十张书桌又买来许多课本说要在陈家祠堂办夜校免费教人识字。碍于陈老太爷的面子族里的长辈好歹让陈家少爷将那些书桌搬进了祠堂然而除了开头几个晚上又是一大群看热闹的孩子外那偌大的祠堂里很快就只剩下陈家少爷自己和那盏口兹口兹作响的汽灯了。 就像当初突然出现在小镇一样几天以后陈家少爷又突然在小镇上消失了。是重新回上海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连陈家老小都无人知晓小镇人更不清楚底细了。 小镇人最后一次见到陈家少爷是在一年以后一个雨天的傍晚。那天傍晚镇东首开山货行的丁老板和几个伙计正要关门忽然看见店外走过一个撑油纸伞、穿长衫的青年匆匆向通往四明山的那条土路而去。虽然看见的只是一个背影但丁老板和伙计们断定那是陈家少爷无疑。 第二天中午一位从四明山青园岭下来卖山货的山民满脸惊恐地向小镇人讲述着昨夜的一幕见闻“村里人刚要睡就听见了枪声一队田胡子的兵(注国民党浙江顽匪田岫山部)追着一位戴眼镜穿长衫的青年向山上跑去我们也不敢多看。后半夜只听见山上的竹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叫喊慢慢的那叫喊声就哑了。早上我们到山上的竹林里一看几株粗大的竹子下有一副打破的眼镜一件沾着血迹的长衫撕裂成几块地上淤着大大小小几摊血草丛里、竹干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溅起的血迹。内行的人说这是将几株竹子硬揿在一起又猛地弹开活活撕死的。就像古时的五马分尸听说是田胡子部队惯用的杀人方法那尸体却到处都找不到”。也就在那个山民讲述此事的半个月后已卧病在床的陈家老爷也撒手西去了。 这是发生在近60年前我们陈氏家族的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那个年轻的学生是我父亲的堂叔。堂叔回小镇的那段日子里我父亲是跟在后面看热闹、观开心的那群半大孩子的领头人物。父亲离休的那天给我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脸色出乎意料的平静。我想同样在17岁就参加过三五支队的父亲也许是见惯了众多发生在四明山竹林里的类似这样的故事见多不惊的缘故但对我这实在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和沉重。 近60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我们陈家的人都不知道我那个从上海念书回来戴眼镜、穿长衫生命像竹子一样青青的堂叔公是不是一个共产党员他的死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尸体又埋在何处。据父亲说解放后我那生活一直十分贫困的堂姑婆为了给自己惟一的哥哥争得一个烈士名誉曾上下奔走了几十年但终于也一无收获。堂姑婆晚年惟一能做的事就是每年清明颠着一双小脚到那片竹林里烧一炷香喊几声亲哥哥的名字。 四明山方圆几百里那逶迤纵横的峰上岭下真的是有无数片这样青青的竹林的。堂姑婆不明白其实她的呼喊早已有了回答那年复一年由青成绿绿又转青的竹林不是最真切的回答吗﹖!竹林青青那些浇灌了烈士鲜血的竹林你说它还能够不永远青青着吗! 最后我还要告诉的是我那堂叔公的名字他叫陈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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