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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罗县”之说并非史实

　　●张东民

　　龙岩与新罗渊源密切，晋太康三年，闽西始设新罗县，其时龙岩为苦草镇并隶属之。唐开元二十四年，置汀州时在新罗口新设新罗县。唐天宝元年，新罗县迁新罗苦草镇，改名龙岩县。1997年，由于撤地设市，县级龙岩市又回归新罗。然而时隔6年，龙岩少数学者提出“杂罗县”说，认为龙岩建县时的县名为“杂罗县”，而非“新罗县”，其主要依据为清初翻刻的《元和郡县图志》及以此志为根据编纂的民国版《福建通志》和1982年版《中国历史地图集》，这使读者对古史无所适从。笔者经过多次探索，认为“杂罗县”之说并非史实。

　　首先，以前史志记载“新罗”并无异词。如宋建隆二年，王溥辑成的《唐会要》载：“天宝元年八月二十四日，改新罗为龙岩县。”该书距唐开元八年，李吉甫编成的《元和郡县图志》（以下简称“李志”）数百年，但与“李志”一脉相承，所载“新罗”没有差异。后人对该书的评价甚高，认为“可以订正之讹误”。又如明朝的《永乐大典》、《一统名胜志》等书，引入“李志”原文，一律都是“新罗”。还有明正统年间，曾做过永州同知、潮州知府的龙岩人苏孔机、王源，分别担任主编和协助考订的首部《龙岩县志》载：“（汀州）治新罗，天宝元年改新罗为龙岩，盖汀之故治也。”由于地方志是本地人记本地事，时间相距不远，范围限于本地，因此，唐、宋、明代地方志远比清以后的可信度高。

　　其次，清初翻刻的《元和郡县图志》，距唐朝李吉甫著书的时间已过了900年，而且是残缺本重版，讹误很多。笔者经多方调查，唐代“李志”，宋朝以后图、目并亡，佚数卷，只有乾隆木刻本（4），不仅错字多，而且史实、文理也多错，如今我们所能看到的乾隆木刻本《元和郡县图志》载：“开元二十一年，福州长史唐循忠于潮州北、广州东、福州西光龙洞检责得诸州百姓三千户，奏置州，固长汀溪以为名。领长汀、宁化、沙县。”又载：“龙岩先置在汀州界杂罗口，名杂罗县，属汀州。”这两段文字，前者有两个严重错误：一是把虔州东（今赣州地区）写成广州东，由于州名失实，地理位置也就南辕北辙了。二是把领县名搞错，宁化当时应称黄连，沙县应改为新罗，因为历朝史志或典籍文献记载都没有沙县，只有新罗。后者所载的“杂罗”，显然与明朝以前的史志所载的“新罗”不同，是错误之字，理应把《唐会要》、《新唐书》、《永乐大典》、《一统名胜志》等的“新罗”来勘误清乾隆木刻本《元和郡县图志》的“杂罗”才是顺理成章的，也才不会本末倒置。另外，古书上的“杂”字均为繁体字“　”，而“”与“新”两字的草书极其相似，因而把“新罗”写成“杂罗”也就不足为奇了。至于新罗口何在？如前所述“唐新罗县旧治在永定湖雷”。根据笔者考析，作为唐开元新罗县治的新罗口，与后来天宝置的龙岩县城苦草镇是两处地方，相距百余里。唐“李志”也说“龙岩先置在新罗口，名新罗县，属汀州，天宝元年改为龙岩县”。其时新罗口成为龙岩的驿站，更名为龙岩驿，以维持其特殊的历史关系，是很合理的。

　　第三，《福建通志》（以下简称《通志》）（民国版）“杂罗县”说失实。1938年，时任福建省政府主席的陈仪对于陈衍主编的《通志》，内容取材不实，是很不满意的。所以在他为该志写的序中，并无一句褒词，反而批评说“并望后之修志者，仅以斯志为参考材料”，而不认为是信史。笔者从事地方志的编纂与研究16年，发现《通志·地理志》龙岩州条，称“新罗”为“杂罗”，是陈衍治史不严谨的典型例子。《通志》“杂罗”县说的根据是清乾隆翻刻的《元和郡县图志》上的文字，亦即今日我们所能看到的版本。如前所述，该志是残本重版，陈衍明知其中的“杂罗”与古史中的“新罗”有歧异，却硬说“杂字必非新字之误”。陈衍不去考析，而是妄下结论。另外，《通志·地理志》初发行时，闽西文坛耆老很多健在。他们熟读经史，胸有成竹，自然不被“杂罗”讹说影响。故民国重修长汀、上杭、龙岩、永定、漳平等县县志时，均不予采入。曾修8部县志的龙岩方志大家郑丰稔，始终认定龙岩的前身为新罗。上杭举人丘复编纂的《上杭县志》还特地指出：“杂罗亦即新罗之误。”福建省著名的史学专家朱维斡在《福建史稿》上明确指出：“龙岩县初置，亦名新罗，然与汀州所治之新罗实为两处，盖汀州的最初治所，在今上杭县北，而龙岩立县，实为晋新罗县苦草镇地。”

　　《通志》称“新罗自新罗，杂罗自杂罗，新罗乃汀州统名，杂罗乃龙岩专名”，这是陈衍主观武断，任意发挥己见。众所周知，唐朝新罗县是新的建置，绝不等于废县的复设。《临汀汇考》指出：“汀州如果是晋新罗重建，何不名‘新罗州’而名‘汀州’”？明朝曹学亻全《一统名胜志》考据：“龙岩先置在汀置界新罗口，名新罗县。则此故城乃唐县非晋县也。”至于“统名”、“专名”之说更是不堪一击。试问“杂罗县”是新罗县中之县呢？还是新罗县外之县？如果是县外之县，那么，汀州初建岂不是要辖新罗、杂罗、长汀、黄连4县了吗？可是典籍文献记载只有长汀、新罗、黄连3县。综上所述，笔者认为《通志》“杂罗”县说，并非史实，不应流传。并希望学者或藏书家，能有唐宋或明朝以前各志版本公之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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