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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地道战”

  ●山东赵统斌

  那是冀中平原上一个普通的村庄。

  半个世纪前的战火已熄,硝烟已散。这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玉米在“吱吱”地拔节,芝麻一节一节地开着白花,一对翠鸟在金色的阳光下坦然地交流着感情。杨树,槐树,柳树……紧紧地簇拥着,环抱着,被风梳理着的枝叶,飘飘摇摇的,那便是村庄的满头秀发了。类似这样的景象,在大平原上随处可见。

  然而,当日本人一次又一次地在教科书上大做文章的时候,当日本首相一次又一次参拜靖国神社的时候,当二战劳工、慰安妇和细菌战的受害人一次又一次在日本法院败诉的时候,我便想到了日本人在中国燃起的那场战火,想到了电影《地道战》中“鬼子进村了”的镜头,而农人肩上的铁锹也幻化成了那种专门对付野兽的最原始的土枪。

  那位头顶白羊肚子毛巾,有着一脸络腮胡须的老人向着老槐树奔跑着,奔跑着……苍凉而尖利的音乐在他蹒跚的脚步下流走,终于,他喘息着揽绳在手,坚定地敲响了“警钟”——震耳的大音在村庄浓重的夜色里回响,在曲里拐弯的地道中轰鸣,那是中国人愤懑、悲壮而又神圣的呐喊!但这个凝重的画面和着板胡演奏的河北梆子的主旋律出现在电视歌曲大奖赛现场时,年轻的歌手们竟一脸的茫然,那种麻木和无动于衷令人哀叹。

  在冉庄,在当年这个地道战的主战场,柏油已铺满了大街小巷,墙上十分矫情地刷着几条繁体字标语,诸如“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之类。用水泥复制的几处工事,生硬地兀立在街头。老槐树还在,那口大钟还在,只是那树已枯,枝叶全无,树干用水泥撑着,用铁箍箍着,钟也不过是树上的一种摆设。

  这一切似乎只是几件历史的模具和标本。

  流动货车在街上穿梭,举着纯净水瓶子的人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老槐树已成了摇钱树,“地道战”其实已成了冉庄人获取利润的最响亮的品牌。导游小姐的脸上,连职业性的微笑都没有,她只是习惯性地背诵着“台词”,像留声机一样,不知放送了百遍还是千遍。似乎一切都与之无关,在她看来这些地道与老鼠打的洞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唯一让她感兴趣的便是那20元导游费。

  这使我想起了媒体报道过的许多日本青年,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祖辈到中国、韩国等许多亚洲国家去,是为了播撒和平和繁荣的种子,他们不知道“南京大屠杀”,不知道“731”,更不知道有多少万人死在他们祖辈的屠刀下和细菌战中。他们从小受到的关于战争灾难的教育,便是原子弹给他们带来的几乎毁灭性的打击,那是他们那个民族一块永远也拂不去的创痛。然而中国人呢?我们的民族是一个极能忍耐而又极为宽容的民族,我们极会化解仇恨和苦难,尽管日本人杀我同胞,毁我河山,罪恶滔滔,罄竹难书,然而我们却没有一个像日本那样几乎全民总动员式的原子弹的“忌日”。不仅如此,我们还不要战争赔款,并主动高举起“中日友好”的大旗,我们不说我们这样做在多大程度上是一厢情愿,但这种教育却使我们民族的屈辱和苦难在我们青年人的心空化作一缕袅袅的轻烟。所以,当年轻的导游小姐率领我们在业已改造过的十分现代化的地道里穿行的时候,简直就像鞠萍姐姐领着一群孩子玩捉迷藏。我们的先辈背负着国恨家仇匍匐在地下开挖出的地道,是一种与日寇斗争的虽然原始但却独特有效的工具,不是做游戏用的!

  从地道里走出来,站在热烈的阳光下,站在浮躁的人群中,我心中浮现的是日本人放入地道中的毒气和“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那种中国人坚定有序自尊自信的斗争策略和斗争精神。

  回望地道战,就是回望一段难忘的岁月。

  回望地道战,就是回望一种难忘的精神。

  回望地道战,就是回望一股永远向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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