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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 ●张肇煌我又回到了故乡的老街,触摸着它的幽深、古老而遒劲的根须。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漫步于卵石铺就的街道,抚摸圆滑凹陷的井沿。目光所到之处,散发线装古书般的香。老街,新旧过渡蜕变中温馨提醒,过去对于今天的最后启示,不朽的沧桑岁月的经典。 我带着对故乡往事的饥渴,带着对似水年华梦牵魂绕的追忆,站在老街的深处,信手翻阅它厚重的篇章。我读着瓦棱上燃烧的朝霞,读着街巷深处缓缓西坠的夕阳,读着青石板上铿锵有力的民声,日复一日地演绎寻常百姓的寻常故事,读着辉映天井的圆月,见证和睦相处的年代和悠闲惬意的生活。我敞开充塞现代信息的胸襟,让传统的老街和老街的传统碰撞我的心扉。我以虔诚的神色,领略老街古朴的内涵、绵缠的情思和闪烁真知灼见光芒的生命哲理。 当我粘满风光的步履,踏在老街神秘的地脉上,一种怀想的急迫兴奋和回顾的亲切温馨,在我的心底荡漾升腾。隐约间,我听到沾着晨露的喧闹市声,鸣响新的一天的前奏;我看到陆文夫的小巷深处,那些忙于生计的小人物的命运;我看到小桥流水人家的意蕴,悬浮在老街水淋淋的雨季中;我看到刘禹锡的燕子飞入寻常百姓家筑巢的诗意;我看到老街的人际之间,那种特有的信任和默契,轻松和包容。更难忘在疾病和灾难降临时,老街人表现出的热情关爱和无私奉献…… 就在此时此刻,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的满足。这是我伫立在都市的立交桥上,跋涉于钢筋水泥构筑的森林里,难以得到的一种体验。现代快节奏的都市生活,给了我物质的享受、知识的更新和机遇的选择,但同时竞争的压力、匆忙的生活和风云际遇,又令我窒息、疲惫和彷徨。静静的老街,就是一方心灵的港湾,让我感到自己的世界在时间和空间、横向和纵向上无限地伸延扩大。让我感到自己的心同那些美好的往事连在一起,从而得以松弛、净化和安慰。深沉的老街,一本沉淀美丽瞬间和人情世俗的生活启示录,让我感悟到幸福的最终皈依。 我继续在老街的史籍中,探寻它本质的精髓和深刻的内蕴。我知道老街很老了,古老得让人肃然起敬。老街吮吸风俗人情的乳汁,容纳人世沧桑的浮沉,又有谁能用言语穷尽它的全部画卷呢? 同是一条老街,人的心态、角度和经历不同,就会得出迥然不同的评论。有人说它古老神秘,有人说它孤独寂寞,有人说它静谧安详,有人说它落后颓废。那些手提肩挑的菜农,那些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那些嬉闹淘气的顽童,那些汗流浃背的搬运工,那些精明过人的店员,那些杀得昏天黑地争强好胜的街头棋手,还有那些猜拳行令热情好客的酒汉,都在老街的舞台上聚集,上演一幕幕平凡而真实的人间悲喜剧。 老街,一种双重结构的社会载体,一种兼收并蓄的人生舞台:正义与邪恶,高雅与廉俗,进步与落后,现代与传统,新潮与陈旧,团圆与分离,温馨与悲伤,欢乐与痛苦,诞生与死亡,热闹与冷静,宽容与摩擦,都在你们街头巷尾和宅院民居,冲撞、交织和融会。 在现代经济开发的浪潮中,老街迟暮的躯壳也许灰飞烟灭,但它的魂灵和旺盛的人气不会衰朽,将在天地间和人心中,永恒地保留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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