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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寻兰 ●宋客过年回老家走亲戚的时候,我有一种强烈的愿望:上山挖兰去! 这里是位于闽粤交界的莽莽大山,温湿的气候、肥沃的泥土,催生着蓬勃的兰草。村里人对于兰花的习性早已了如指掌,对于兰草的生生灭灭早已见怪不怪,不足为奇。这不,庭院里、阳台上、廓舍旁,处处是一簇簇争高直指的兰草儿。每当此时,我总是俯下身子,轻轻地拭着兰草光滑的叶片,轻轻地挑逗着花盆里乌黑的油泥,轻轻地撩拨着破土而出的兰芽儿,那浓浓的炽烈的醉人的绿呀,真想把她抱在怀中入眠。 “那就送给你吧,要盆还是要苗?”主人看到我那么痴情的样子,说。 我在心里想,既然来到了这个漫山遍野的兰花产地,为什么一定要夺人所爱呢?何不自己荷把锄头上山挖一把?因此,我说算了,我想上山寻兰呢!于是,我换上了家里人平日劳作时爱穿的解放鞋,在主人的引领下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深山密林中。 ″兰花草一般长在山脚下、溪涧边、树丛里、山坡上,特别是高大的乔木下,亭亭如盖的叶子洒下遮天蔽日的绿阴,这就是兰花草最好的栖身之地了。但现在是冬天,加上春节前刚刚有外地人来村里收购兰草,好多人都涌进山里,把山上的兰花草一扫而光。要么,你站在这里,我上山顶的石崖下去看看!″主人那自信的语气和娴熟的动作,在一块山坡地上划了一个圈,吩咐我就站在那里不要乱动,如同孙悟空拿起金箍棒画了一个刀枪不入的圈一般,就飞也似的冲上了山崖,一时竟看不着了他的身影。 我只好呆在原地,片片枯萎的树叶纷纷扬扬,从高高的树上掉落在我的头顶,它那样悄无声息。空旷的山谷是死一般的寂静,鸟儿不叫了,秋虫冬眠了,树叶铺满一地等待着春雨的梳洗化作春泥,天天与大山做伴的兰草儿也没有了踪迹,更无从闻到山里的幽香。双眼所及是清一色的密密匝匝的高大的荆棘丛,此时的我竟产生了这样无谓的担心:一旦那密不透风的荆棘丛中窜出野兽来,野猪、黄犭京、狐狸、老虎、黑豹,这对于我一介书生来说简直是防不胜防,那太可怕了。此时,我的内心竟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主人已经爬到山顶的石崖里去了,一点声息也没有,也许此时哪怕有一点轻轻的鼾声也足以让我安慰,但是仔细谛听,实实在在的确实没有什么响动。就这样,约摸过了20多分钟,我终于忍不住一连唤着主人的名字,主人应一声,我又叫一声,间隔不到几分钟,我又开始唤着主人。此时,整个山谷都回荡着我和主人一应一答的叫唤声。 不一会儿,主人下得山来,手里抓了一把兰草,霍,有好几十苗呢!但见这些兰苗,颀长的叶子从根绿到尾,肥硕的根部呈现出嫩嫩的白芽,肉质的根须充满了水性,根须的缝隙处有粒粒干涸的泥块罩着,其中几苗还有花谢后留下的果实。主人说,这果实,里面都是籽,倘若果子熟了掉在山上就又长出了新的兰苗。这叫春兰,根较细较长;而这一种叫台兰,台兰的根粗而短。我把这些兰苗紧紧地握在手中,上下打量端详,这是一簇簇多么美丽的兰花呀!我的心里正在这样想着。我一边观赏着刚刚从山上的石崖下挖来的苗,自是喜不自禁。此时的主人看上去很兴奋,他说,他正在做一个试验,就是把兰苗轻轻地放在盛满泥土的兰盆上面,不必把兰苗的根植入泥土中,加些水,不出几天,这兰苗就活了。我们回到主人家中,观赏着那些放在泥土面上的兰苗,果真如主人所说。我想,古人说,兰花种得好,风都能吹倒,真是眼见为实了。 第二天,我回家了。我高兴地把这些兰苗带在车上,陪我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还未坐定,我就找来兰盆,弄来泥土,把兰苗种上,再轻轻地浇上几勺水,放在客厅的一隅,毕竟,这是我下了工夫在春天的日子里去寻找得到的兰苗啊。 不几天,兰苗就在我的家中挺直了腰杆,显出一副恬然的样子,我则忙忙碌碌,又开始了为生计事奔波。面对兰花的悠闲和宁静,我蹲下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些不断扎根的兰苗说:“我是不是浮躁了些呢?是不是面对不平的世事我的心还无法平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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