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鄉親心相印

　　●張惟

　　當年兩萬多廈門知青上山下鄉涌到閩西，這是青春的夢幻，這是文化的火種，與紅土地結下了不解之緣。2005年的春天又來了，“知青﹒一代人”閩西之旅文藝晚會相約閩西，這是廈門知青第一次重返第二故鄉閩西三縣的文藝巡演，也是新世紀中國第一次詮釋知青的演出（新中國第一代知青邢燕子、侯雋、董加耕聯袂專程觀看廈門知青藝朮團演出后的感受）。龍岩市委書記張燮飛從時代的高度，敏銳地指出了這次演出的不尋常意義：“融入沿海，加入廈門經濟圈，文化領域作用大。不僅是几場演出，更是知青一代人對老區、對那個年代的感情和感悟，此情彌足珍貴！要把這一活動作為拓展龍廈協作發展的又一內容和新平台，并藉此進一步研究龍廈在文化領域的交流和協作。”永定、上杭、武平三縣縣委、縣人民政府和市文化與出版局立刻以極大的熱情進行了迎接演出的准備工作。

　　在春寒料峭中，我受聘為顧問隨藝朮團前行，那也是歷史的滄桑凝結而成的友誼結晶。那一年，作為福建省委宣傳部文藝處的一名干部，我被下放到永定農村勞動，同時，又以故鄉閩西紅土地的主人，迎接這些十七八歲豆蔻年華的小弟弟小妹妹。我同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曾在農村的患難與共中熟悉。藝朮團的負責人、作家謝春池對我說：“我們這個團的演員平均年齡55歲。”我回答說：“我看著你們怎么還像十七八歲。”以后進入閩西的村庄，一些老房東也是這樣說的。

　　知青，仿佛是一個時代的青春的永恆標志。

　　即如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經歷了“悲歌式的憂傷”，也要奮力“扼住命運的咽喉”。

　　廈門知青藝朮團到達的第一站永定，正是我下鄉勞動6年的地方。至今還留守永定的當年的廈門知青，有十多人來到賓館迎接，我一眼就認出了林瑞蓉，她的穿著和性格氣質仍有當年歸國的華僑少女的痕跡，她當時是少有的勇敢地與當地青年農民結婚扎根農村的前衛人物，她因此被推選為出席黨的十大的代表，參加全國婦聯籌備小組，并一度擔任永定縣委副書記。與邢燕子、侯雋、董加耕一樣，她的思想，是在那個特定的時代產生的典型。對這樣的人物，應從那個時代認定其先進作用，予以尊重、理解以至體諒。他們這一代也已臨近或辦理退休了，縣里出來接待的常委、宣傳部長和分管文教工作的副縣長，是我這位“老永定”都陌生的年輕人了，長江后浪推前浪啊。

　　然而，藝朮團來到閩西的第一場文藝晚會上，當演唱知青一代熟悉的《到農村去，到邊疆去》、《知青之歌》、《溜溜的康定溜溜的情》、《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以至我的青年時代常唱的前蘇聯歌曲《紅莓花兒開》，竟能引動擠得滿滿的全場觀眾的共鳴和熱烈掌聲。特別介紹到跳《老伴》雙人舞的是一對當年插隊永定農村的廈門知青中的真夫妻，以及歌舞《哎喲，媽媽》一群熱情奔放的小伙子扮演者，謝幕時脫帽露出了禿頂顯示的人生滄桑，格外觸動了台上台下的心靈交流和熱烈反響。我長期從事文藝工作曾多次帶隊演出，這種感人的場景和歡騰的氣氛也是少見的。

　　在武平的演出，謝細忠縣長特地從鄉下趕回來致歡迎詞，他意外地遇見了“閩西之旅文藝演出組委會”的領導成員廖逸華，是他參加龍岩市代表團赴廈出席“貿洽會”曾去參觀的廈門一家汽車企業的總經理，這次知道他也是當年插隊閩西的廈門知青，自然格外親切，而且又要和他“談生意經”了。其間還出了小插曲，有一王姓副縣長，到處查詢當年插隊到他的村庄的知青來了沒有？他動情地說，這位知青是當年村里的民辦教師，不但使他在邊遠的山村上了學，而且見他帶到學校來的菜里沒有一點油水，將自己分到的二兩豬肉給了他。這位副縣長喃喃地說，若他的知心老師來了，要請他回村里走走，在自己的老家殺一頭肥豬接待他。還有一位遠村趕來看戲的老房東，站在后排正看到演出舞蹈《丰收歌》，他怎么也不相信台上一群身姿窈窕活潑靈活翩翩起舞的姑娘是當年的廈門知青，她們也是到了當婆婆的年紀呀，他急忙擠到后台，拉著當年到他家插隊的知青才恍如夢境相信是真的，這真是魚水情深，台上台下融成一片。

　　由武平進入上杭縣境，車隊忽然停了下來，路邊的湖洋中學鞭炮連天，原來35年前，僅初中畢業的廈門知青謝春池曾應聘到這里教書，傳播了文化知識，而且開啟了山里的孩子們想去看大海的愿望。當時受教的學生，有的上了清華、北大，也有的成了大校軍官，這就是文化知識改變命運的力量。最近香港佛教金剛乘慈善基金會有一筆45萬元的捐助資金，正通過當年廈門知青的聯系，挂鉤落實到湖洋中心小學興建教學樓。

　　福建煤電股份有限公司和閩西作家協會都是這次“知青﹒一代人”閩西之旅的協辦單位，煤電公司的董事長陳勝利（也是當年知青）趕來上杭，我和他坐在台下好好地看了一場戲。在整個節目中，龍岩華僑中學賴國強創作并演唱的《紅土地的訴說》，代表了尚留在閩西紅土地的300多名廈門知青的心聲。已故著名作家高云覽（長篇小說《小城春秋》的作者）的女兒高仁婉朗誦的《客家人》，都引起了紅土地觀眾強烈的共鳴。

　　預感到這是在閩西的最后一場演出，30多年情感的積蓄，台上特別賣勁，台下氣氛格外濃烈，親情在久別中發酵。

　　回到大酒店餐廳，情緒的濃度還在飆升。依依惜別之情，青春的回憶，就著客家醇美的米酒，情感突然釋放、爆發了。知青們一個個離開餐桌，走到大堂中間，唱起了當年的歌曲，跳起了集體舞，連陪同的縣委副書記、副縣長、宣傳部長都被邀卷進在餐桌間穿梭漫游的舞蹈的長龍中去了。

　　知青啊，知青！

　　紅土地啊，紅土地！

　　這是一代人的青春回憶，

　　這是兩地情誼的精神釋放！

　　紅土地和藍海洋的聯姻，

　　文化的紐帶，人文的擁抱，

　　將在建設海峽西岸經濟區中融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