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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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新作
胡氏家庙琐记(散文)
胡赛标

  故乡风光旖旎的名胜古迹很多,而最让我流连忘返的非胡氏家庙莫属。
  这座历史悠久、工艺精巧的古建筑矗立在中川村虎形山麓。漫步胡氏家庙,徘徊寥廓草坪,犹如徜徉历史的殿堂和艺术的长廊。那巍峨耸立的石桅杆,或虎踞龙蟠,威震四方;或铁笔如椽,直画苍穹;那琉璃翡翠的屋脊飞檐,或凤凰翩翩,跃跃欲飞;或双龙戏珠,栩栩如生;那百态千姿的彩磁浮雕,或飞禽走兽,薄如蝉羽,活灵活现;或神仙人物,一颦一笑,惟妙惟肖。那测试同宗族人的“九级半”石阶,碧草萋萋的大戏坪,灰麻麻的花岗甬道,巧夺天工的镂刻勾斗,著名画家宋省予的山水花鸟,兄弟翰林巫宜福的金字题联,无不显出“文武世家”的恢宏气度和大家手笔。
  四百余年的历史风尘滚滚而过,风雨沧桑模糊了三十六支石桅杆上的举人进士,却没有漫漶我万千情思。明朝万历十二年,胡铁缘的后裔们为什么要把胡氏家庙建得如此气势雄浑、精美绝伦?是财大气粗的炫耀,还是敬宗睦祖情结,抑或是目光如炬、昭示后代的文化?仰望字迹迷离的石桅杆,一种遥迢而冥秘的信息光芒四射!这或许就是故乡俊彦迭出而名流荟萃、蹀躞缅怀的谜底吧?近一个世纪以来,胡氏家庙诞生了百位教授、工程师、画家、作家,遍播五大洲:锡矿大王胡子春,世界万金油大王胡文虎,世界新闻协会主席胡仙,中央美院首任书记、著名画家胡一川,国民政府中央参政员胡兆祥,星马侨领诗人胡浪曼,新加坡财政部长胡赐道,外交家胡成放,长江三峡工程的设计专家胡万旺……如浪花翻卷,璀璨夺目。清廷宰相吴梁、国民政府教育次长顾毓,徜徉胡氏家庙时,是惊诧于它的富丽堂皇,还是赞叹于它的美仑美奂?当年红军领导人邓子恢、张鼎丞、谭震林,省领导项南、陈光毅、胡平、伍洪祥参观胡氏家庙,是惊叹于它的独具一格,还是陶醉于它的优秀文化?
  髯须飘飘的胡氏家庙,淡化了昔日的金碧辉煌,却没有泯灭历史的记忆:每年的元宵灯节,它披灯挂彩,熠熠生辉。花灯似繁星闪烁,锣鼓如潮水喧哗,人流若大海汹涌……黑压压的几万人布满山丘坪地,赏莲灯,听八音,看龙狮,望八仙,斗大锣,放烟花,品戏曲,热热闹闹,火火爆爆,名噪闽粤边界。《深山火种》在这里开拍,《土楼人家》在这里表演,“百寿星千岁宴”在这儿大摆筵席……啊,当胡仙博士第一次荣归故里,乘专机在胡氏家庙上空虔诚礼飞时,我忽然听到先祖的血脉在汩汩流淌……
  怎能忘怀胡氏家庙那一片蓊蓊郁郁、遮天蔽日的“风水林”呵!这片莽莽苍苍的原始“林海”,古木参天,百鸟群集:直插云霄的百年古松,榨油照明的红籽树,治疗肚疾的砂仁树,果子甜香悠长的毕九树,咯嘣清脆的连子,又酸又甜的将军子,毛刺茸茸的栗子,林林总总的野果,应有尽有。记得幼时上山扒松毛拾柴禾,在笈笈草丛下顺手一扒,就可捧起一把乌黑闪亮的连子果来。老鹰在碧蓝的天空上悠然滑翔,灵巧的松鼠在密密匝匝的枝丫间蹦蹦跳跳,成群结队的麻雀在绿叶里追逐嬉戏。最令我魂牵梦萦的一种鸟,小如麻雀,羽毛瑰丽,红白黄绿黑五色俱全,学名唤“五色祥眉”。这鸟有一奇特习性,越是阴雨霏霏,或是寒风凛冽,越是喜欢跳入山涧清泉中,叽叽喳喳地洗澡。浴后常常几百只群栖在红籽树上,层层叠叠,五彩斑斓,蔚为奇观!可惜十年浩劫,风水林几被滥伐殆尽。最有趣的还是“九级半”的考问。原来,进入胡氏家庙有二条路可达。一条从右边顺“九级半”石阶而上,一条是沿左边花岗石铺砌的甬道,分三级进入。“九级半”石阶的来历已成千古之谜,但生活在椰风芭雨的海外谋生的胡氏后裔相互见面时,第一句话是考问:“祖祠的石阶有几级?”你若嗫嗫嚅嚅地支吾不上来,同族宗亲便哈哈大笑:“你不是中川人呢!”弄得你抓耳挠腮,脸红耳赤。于是,“九级半”成了出洋谋生乡人的“必修课”,也成了中川人的特别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