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健松

  他是位腦癱少年。但,他陽光般笑容,自信的眼神,足以讓每一個健全人感動……我要做霍金□本報記者龔建文吳林濱文/祥鴿攝

  “走”路要攙扶,踉蹌得像撥浪鼓。“說”話吃力模糊,難聽得像磁帶卡殼的聲音。雙手痙攣,握不住一只筆。一個腦癱少年能讀書無異是個奇跡。

  期中考年段第一名,期末考年段第七名。在一個364名學生的年段里,腦癱少年用優異的成績証明了讀書是一件與殘疾無關的事。

  這個腦癱少年名叫周健松,邵四中初一(5)班學生。

  如果不是因為殘疾,今年16歲的周健松算是一個端庄秀氣的少年,兩道濃濃的眉毛,一雙格外有神的眼睛,只是由于病魔的摧殘,健松的臉色顯得蒼白,身子也特別瘦弱單薄。看他踉蹌地行走,咿呀地說話,是一件難受的事。

  健松現在能“走”,能“說”已是了不起的事。為了這“走”、“說”,健松不知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健松得的是先天性腦癱,渾身軟弱無力,仿佛沒長骨頭似的,一個童年几乎都是趴在母親懷里。為了治愈腦癱,健松的父母抱著小健松几乎跑遍了全國有治腦癱的醫院,健松的父親周順澤是化肥廠一名工程師,母親朱金芳是故縣林場會計。兩人晚婚,產健松時,朱金芳31歲,中年得子本是人生一大幸事,然而,令他們心碎的是,夢寐以求的兒子竟是腦癱兒,腦癱是目前醫學水平無法治愈的疾病。一次次的希望在冰冷的現實面前破碎后,健松的父母心冷了,也曾萌發了再生一子的念頭,甚至,連准生証都辦好了,可是看到健松趴到床上一動不動,那乞求、無助的目光時,一股酸楚憐愛頓時涌上心頭。想到小健松這般可憐,將來真的又有了孩子,對健松的關愛肯定會受到影響,而殘疾的小健松更需要千萬倍的愛呀!兩人一合計把准生証撕了。

  夫妻倆几乎把所有的精力花在了健松身上。為了鍛練健松行走,夫妻倆一次次牽著小健松練走路,看著軟弱無力的健松一次次摔倒在地,夫妻倆心里就在流血,為了練小健松說話,夫妻倆一遍遍地糾正他含糊的發音,一次次直到能有點聽得清了,才肯喂飯。小健松10歲時,朱金芳把健松送到了離家十里遠的一所幼兒園,每次騎車接送,朱金芳常會莫名感動,她感到自己像聚集在幼兒園門前的母親一樣幸福,可是沒多久,幼兒園便“趕”出了小健松,一是健松年齡太大了,二是健松的“怪”樣嚇壞了小朋友們。

  小健松很乖。乖得讓父母的心里有絲慰籍。

  從不吵鬧什么,一雙眼睛里流露出無憂的快樂。看到什么感興趣的事情,小健松常仰著頭,嘿嘿大笑起來,笑聲雖然怪異,但很能感染人。小時候的健松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看電視和看打藍球。說來奇怪,從小開始,小健松的求知欲望特別強,電視里有關自然、科技、天文方面的欄目每集必看,“里─面─有─奧─秘。”小健松開心地告訴媽媽。小健松家的旁邊是個藍球場。每到傍晚,聽到“咚咚”的打球聲傳來,小健松便異常興奮,趴在陽台上痴痴地觀看。

  讓孩子在家里快樂地成長,將來,長大了,給孩子開一家食雜店,讓他自謀其食,是周順澤夫妻的初衷。而讓他們改變初衷,送小健松去讀書,源于一次偶然的發現。一次,周順澤夫妻帶小健松到廈門開刀動手朮回來半年多了,想給一個護士打電話問侯一聲,無奈電話號碼想不起來,這時,一旁的小健松歪著個脖子,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念了出來,順著數字,打過去,通了。這一下,可把朱金芳驚住了,細細一想,在廈門時,小健松聽到這個號碼只一次。

  小健松記憶力這么好,讓周澤順夫妻著實激動了一陣,對小健松充滿了一點期待。抱著能學多少算多少的念頭,小健松10歲那年,周順澤找到了位于自己上班工廠旁邊的下沙中心小學,學校一聽小健松情況破例收下了。

  小健松上課只能靠一雙耳朵。回到家里,做作業,周順澤在一旁代筆。健松念一個字,周順澤寫一個。在知識的海洋里,小健松興奮好奇地游弋著。

  小學六年里,小健松成績始終名列班級前茅。這對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穿衣吃飯上廁所都需要人幫助的小健松來說,的確不易。為了照顧小健松,班級成立了助殘小組,為了免去小健松爬樓之苦,學校六年里,沒調換過位于一樓的小健松所在的教室。

  如果有人問小健松在小學引為驕傲的事,他會說,是有一次糾正了數學老師解題時的失誤。“那──種──感──覺──特──好!”

  2002年9月的一天。周健松的到來在邵四中初一年段引發了一場不小的震驚:這個模樣,還能讀書?

  年段段長尹元英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健松時的感受。那天來參加入學考試的健松在父親攙扶下,搖晃著身子進了辦公室,“老──師──好!”一句斷斷續續的問侯把尹段長嚇了一大跳。她讓健松考試,沒想到,周順澤說要他代筆,教了几十年書的尹段長還從未聽過這樣新鮮的事,一急脫口說道:哪怎么行?!一旁的健松聽到了,以為學校不要他了,急得滿臉通紅,腦袋不停地晃來晃去,伊段長說,教過几千個學生,還沒見過像健松那樣渴望讀書的目光,刺痛她的心。

  健松能夠到四中這所省重點中學讀書,緣于校長何振躍的幫助,健松在下沙讀小學,按划片進中學的原則,讀的是五中,何校長聽說健松的情況后,免了健松三千元的借讀費,收下了他。

  健松被編在(5)班。一個60名學生的班上,健松的個頭在班級里算高個。為了讓他聽得清楚,又不遮擋到其它同學,班主任傅正山特意把他編排在第二排靠窗戶的位置上。初一學習任務重,每堂課容量大,傅正山還安排了吳瑤等几位同學給健松做筆記,成立了助殘學雷鋒小組,就是每天由四位同學負責照顧健松,倡儀一出,全班同學几乎人人報名。這讓健松和他的父母很感動。

  相對于健全的同學來說,健松讀書特別辛苦。比如學英語,發音來得更困難和拗口,加上字母多,讀一個單詞或句子,常讓健松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健松的英語老師是段長尹老師,她特別關照健松。看到健松上課愛舉手回答問題,她總會滿足他的求知欲,盡管健松回答一個問題需要花費比正常人多三倍的時間。中學作業量大,每天晚上,在家里,他念,父親寫,常常要做到晚上十點多鐘。健松也嘗試過自己寫字,可是由于大腦的意識和行為相駁離,手腕用不上勁,使勁握住筆,整個手臂都在顫抖,寫一個字要用很長時間,寫得又大又歪,常常把紙張划破。

  健松從沒把自己當成殘疾人,他快樂地生活著,一碰到開心的事,他就笑。各科任老師教了一陣子課后,都知道只要健松的面部表情丰富多彩,就是他對知識的理解很順,一看到他呆呆的,便曉得他碰到了難題。班級任何文體活動。他從不放過。藍球、拔河比賽時,他晃動著身體,在場外大聲呼叫,很感染人,看到精彩處手舞足蹈,笑得前俯后仰,把身旁同學嚇得緊張萬分,深怕他一不小心就摔倒。

  上學期期中考,健松再一次震驚了全年段師生:總分年段第一名!英語單科第一名!有些老師很疑惑,是不是卷子帶回家由周順澤代筆幫了忙?期末考,老師們試著讓健松父子在年段辦公室里做,沒想到,在眾目睽睽下,健松又拿了年段第七名,而那几天,恰逢健松感冒發燒受了影響。健松在年段成了榜樣,老師們教育學生,都要拿他做例子,開口就是“你看,健松”,班級也因他而更有凝聚力了。

  健松努力想改變自己。為了鍛煉自理能力,他現在不要父母喂食,抓住一把湯匙,腦袋斜靠在桌子上頂著碗,往自己嘴里撥飯,拔得桌子上到處都是飯粒,碗也經常被頂翻。雖然很累,吃一碗飯要花去一個多小時時間,但他仍為自己能吃飯而高興。

  健松的理想是要像表哥一樣出國留學,做個天文學家。一問他,最崇拜的人是誰?他會努力把字咬准些:“我──要──做──霍──金”(當代最杰出的理論物理學家,殘疾人,有“輪椅上科學巨匠”之稱),然后,腦袋晃來晃去,一幅快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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