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感觉

　　闲暇的时候，极喜欢的一件事便是读古诗，若书是那种黄黄的线装书，字是竖排的且繁体，那便更好，那样我就是着了长袍的古人了。最喜欢的一句诗是：野渡无人舟自横。总觉得这七个字写绝了一种境界，写活了一种幸福，写真了一种人生。

　　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去过一个渡口，树上的蝉儿叫着，中午就显得特别的慵懒。走到渡口旁，那艄公却在船上睡着了，船自由自在地漂到了河的中心。我张口要喊，父亲止住了我，然后带我悄悄踅回，走了半里地去过一座小木桥。这事儿一直让我纳闷。后来我就读到了“野渡无人舟自横”，我就知道父亲的用意了——宽厚的人往往不愿介入和破碎别人的幸福。

　　前些时候，去乡下，下了车要坐船过渡到河对面的小村庄。小船在河对岸拴着，见不到人，同去的伙伴用力打着唿哨呼唤艄公。不多时，小船便轻快地划了过来，船是极小的、打渔人用的渔船，让我高兴的是这船没有一点现代的影子（它甚至没有紫油发动机）。

　　坐满了人的小船吃水很深，艄公有些吃力地摇着，吱呀，吱呀，缓慢地朝对岸划去。我没坐过这样的小船，只在沈从文的书中熟读了它们。晴天白日下，仿佛是在做梦，远离尘世的喧嚣，就连国道上汽车的轰鸣也如知趣般呼啸即止，决不影响周遭和谐的整体。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仿佛千百年来，人类都是这样生活，湛蓝的水，晴朗的天，黛色的山崖，翠绿的树木，不曾有丝毫的变化，我们在旧日的生活中倘佯。我知道这是一个梦，我小心翼翼不想让这个梦醒来。还是靠岸了，艄公固定了船，人们陆续上了岸，渡口一株百年大榕树在时间里吟唱，苍翠茂盛的叶子遮住了一切。拾级而上的是小小鹅卵石铺成的石阶，长满青苔，仿佛长着年轮的树。听老人们说，这里曾是一个繁荣而忙碌的古渡口。我慢慢走着，怕吵醒它们。回望古渡口，心中不胜感慨，岁月如梭，幸福如这古渡口，在静默中等待着。

　　（作者系一个体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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