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居幽深
很惭愧那年寻访李贽故居的动机,似乎纯粹为名为利,为参加一次历史小说大奖赛。这和我十几年前写弘一法师平生的长篇小说动机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感动、一种探寻、一种悲悯、一种关心,也为了完美儿时的文学梦。而此刻我知道苍天是否嘲笑我,越写越烟火气。我有些心虚、有些汗颜、有些无地自容。 走上南街,终于寻访到李贽的故居,这才知道,我曾多次与故居擦肩而过,形同陌路。也许历史小说大奖赛确实是一种缘的外因,促使我们终于有缘相会。 故居虽在闹市,入门却显得颇为幽静。故居很瘦,瘦如李贽,故居很深,深如他的目光;故居很古朴,一如他清廉的本色。故居的后墙根下有一条奔腾的溪流,曾与他叛逆不经的思想相伴而行。而如今,流水早已在树阴的掩映下枯竭了,很有些苍凉的意境。而小厅堂南墙上的李贽遗像,画出的是他非凡的筋骨,仿佛用柔指轻轻一弹,就会发出铮铮的声音。让我感到:李贽的骨头是硬的。我似乎顿悟了,这位明代的思想家、文学家、史学家的思想,为什么经历了四百多年的风尘,仍然熠熠发光璀璨夺目。 想想,任何事物的成因都有外因和内因。以上动机若是外因的话,内因还是因了对伟人的敬仰之情。敬仰他的主张,敬仰他的“童心说”,敬仰他的男女平等的思想……他的一生是矢志不移地反对腐朽的道学和黑暗的吏治战斗的一生。他的狂狷不羁的学说无疑给统治者当头一棒。统治者身上是有些不太漂亮的疮疤的,李贽没有眼色地乱揭一气,他们能不叫痛吗?能不将他囚置于大牢吗?可想而知。不识时务的李贽,真的是不识时务吗? 有人说,因为他是大丈夫,大丈夫九死而后生。这是一种气节,张扬着滔天气概。 正义化作手中的笔,一如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战无不胜。然而“孙悟空”终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终于“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罪名从“天”而降。牢狱之门阴森森地向李贽敞开。一个伟人走了进去,只要弯腰就可以爬出来。而李贽却选择了薄薄的剃须刀片,以割喉独特的方式向统治者明志。他用自己的鲜血书写了一部令人惊骇、迷惑、深思的人生巨书。 书生的死无需刀光剑影地张扬。死亡方式也像他的每篇文章一样洗练、一样精致,一样一针见血,一样义无反顾坚定不移! 一个肉身倒下去,化解为尘土;一种精神树起来,升腾为日月。
[摘自:石狮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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