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一只草鞋丢了
别人的爱情开在玫瑰的枝头,浪漫和温馨都在一束火红的玫瑰中开得无拘无束。我的爱情只穿着一只草鞋,另一只草鞋丢了,丢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后。我的爱情从此残缺不整。 令我感动的,不是菱美丽轻盈的身姿,而是她的名字以及浮在眉迹的淡淡的忧伤。她那无法言喻的忧郁的气质,总让性格内向深沉的我久久难以释怀。 菱出生在江南水乡,也取了一个颇具江南情味的名字。在我的记忆中江南总是多菱的。古诗中采菱的姑娘的歌声总是那样醉人,恰恰菱的歌声夜是那样让人陶醉让人浮想联翩,并且菱的诗也写得清丽动人。只是菱犹如江面的一叶轻舟,从我的身边匆匆驶过。我们萍水相逢又萍水一样擦肩而过,未及回眸已天各一方。只有躺在墙角的那只孤独的草鞋,记得我们如何在风雨中相遇,又如何在风雨中匆匆离去。和菱的相识其实和许多故事中讲的并无什么二致。 菱的爸爸是一家公司驻我们县办事处的负责人,她也就跟着家人到了汉江河边的这个山城,转到我们学校。当时,我也刚从一所普通中学转到这所全市唯一的省重点中学上高二。因为曾在各级作文竞赛中获过奖,也曾在一些报刊上发表过文章,一入学就被团委老师安排当校文学社主编。让理科生担任主编,尚属首次。自己又是来自普通中学的学生,压力特别大。 进入高三后,功课紧得透不过来气。我打算编完任内的最后一期刊物就辞职专心学习。就在这时,认识了菱。 那天中午下着秋雨,我独自一人坐在编辑部里,望着桌上乱七八糟的稿件和书籍生闷气,暗骂有几个编辑办事不力。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我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请进”,便看见一张可爱的脸探进了门。她高高的,长发披肩,如一支出水的芙蓉亭亭而立于编辑部里,越发显得屋内不堪入目。她原打算把诗送来就走的,但看到我开始看她的诗,她动手开始帮我收拾桌面。诗写的和人一样美丽。的确不俗。 “听说这一期又要出了,送一篇过来凑个数。没你的好,别笑呦。” 我素来不喜欢说话,只是冲她淡淡一笑“怎麽会呢?” “你的文章和诗,我读过不少,挺不错。” “过奖了。”我说话从来不大愿超过十个字。 “不过以后也该注意一下形象嘛……”我以为说我的披肩长发,我最反感别人说我不该留长发。 “哦,你别误解我的意思……” 我转瞬意识到她指的是桌面。看到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我只好连说了几声谢谢。 经过苦苦等待,刊物终于印出来了。我在文学社的时光也就接近了尾声。遵照习惯,凡在上面发表文章的作者,都会得到一份刊物。菱只留下了笔名,她是谁,除了我概无人知。给菱送书的事,自然而然落到我的头上。 当我气喘吁吁地爬上文科楼,把刊物递到菱手里的时候,她很高兴。翻了翻刊物说“哇!这一期编得真好!” “我的最后一笔,理所当然写好点儿,留个好的回忆。”我好在终于说出了十多个字。 “怎么,主编不干了,真可惜,真还舍不得你走……”她似乎感到后一句说的不大好,忙用手捂了一下嘴。 “时间太紧了。” “那我以后可不可以找你帮忙?我是学文的,这你知道。” “当然可以。” 从文学社彻底抽身退出之后,便一直专注于紧张的高三学习,成绩也慢慢攀升。但高考发挥得很不正常,不得不与自己理想的大学失之交臂,进了一所不怎么有名气的重点大学。填完志愿那天,大家就要正式分别了。菱突然来找我帮她改首诗,一首送别的诗,但更多的是写给我看的。从她的眼神里,我也能隐隐地感到些什么。当时,虽然身边的女生比较多,但总觉得自己来自农村,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有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去干,对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故事,向来是一笑了之。心里从未想过接受任何一个女孩,因为暂时还不能给她幸福,也不想让她陪我吃苦。面对女生的微笑和眼神,我早已无动于衷。再说有很多人,有事没事喜欢打量我的披肩长发,也就更没太在意菱。在一番圈点之后,我对她毫无感觉的把诗还给了她。她似乎有些失望,还是笑着说了声谢谢,并把她家的电话号码留给了我。说有事别忘了找她,还说她要回南方老家的城市里的一所很著名的大学里上学。 接下来的暑假,就在等通知书的幸福和焦灼中度过了。 那天菱到火车站买火车票,刚好碰到我一个人背着行囊准备北上。她手里捏着南下的火车票,是两天后的。当时她姐姐在旁边,我们没多说什么,只是会意地笑了笑。 “别忘了一到校就给我打电话……”我转身准备上车的时候,菱在背后喊到。回头看时,她正向我不停地挥手。 经过近三十个小时的折腾,到校后,我便给几个要好的老师和朋友拨电话。给菱打电话时,她正准备去赶火车,记下我们宿舍的电话号码后,便匆匆挂断了。 此后,几乎每隔两天就有菱的电话打过来。现实的距离尽管很远很远,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近了。不知不觉一种特别的感觉在心中落地生根,迅速萌芽生长。我坚守多年的防线终于全线告破,刻意封冻已久的情感被无声地融化了。那个学期实在太长太长,盼望着假期盼望着相聚。那年的寒假特短特短,没相守几天,转眼又要分离。 好不容易挨到大一的暑假。菱在她家附近的工地上,帮我找了一份还算不错的活儿。她每天都会抽时间来陪我。当我蓬头垢面地从工地上收工时,菱总是及时的出现在工地上。有时给我捎来可口的饭菜。一见到她,周身的疲惫顿时就没了。工友们都羡慕我艳福不浅。那时候,县城里的民工大多都穿草鞋干活。一位好心的工友送了我一双草鞋,我每天穿它干活。菱来看我的时候,偶尔也会穿上我的草鞋走上几圈,寻找一种新感觉。 晚上不上工的时候,就陪菱散步,围着县城一圈一圈地走,谈笑风生追逐嬉戏。我要换鞋,菱坚持要我穿着草鞋。菱知道我喜欢齐秦和黄磊的歌,就到处找着买他们的专辑。下雨的时候,我们常躲在一起听歌。没听到齐秦的《我拿什么爱你》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欠菱的太多,这一生或许也只能拿这颗破碎了千万次的心去好好爱她了。有时望着城里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自己点亮,也未免叹息。菱总是使尽浑身解数安慰我,逗我开心。那个暑假,穿着草鞋陪菱散步送菱回家,过得很艰辛也很充实。从来就没有感到过如此的快乐幸福。 暑假快结束的那天,菱冒雨来找我说,她爸被召回公司总部,过几天他们要搬回老家。知道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一有时间我们便呆在一起。上工的时候,一想到就要和菱分离,总心神不定。脑子里全是菱的影子。事故终于发生了,搬砖时,一块砖狠狠地砸在脚上,血肉模糊。痛得我差点晕了过去。工友们把我扶到脏乱不堪地民工棚里。没过多久,菱来了。看到我的模样,她的心快碎了。连忙把我送到医院。接下来的几天,菱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陪我,直到她临走那天,帮我领了工钱。 出院回家那天,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那天晚上,他们全家就要回老家了。菱把我送到码头的船上。菱突然说有一件重要的东西忘带了。还未来得及问她是什么,她已跳下船,消失在茫茫雨雾中。快要开船的时候,一辆飞速疾驰的出租车在码头停了下来,菱提着一个袋子向船上跑来。气喘吁吁地把袋子塞到我手里,一句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我也差不多泪水夺眶而出了。无奈汽笛声已经拉响,再多的祝福和希求,也只能执手相看泪眼。除了互道珍重临别依依,还能说些什么。菱在岸边忘情地挥动双手,飞扬的裙角,清秀的身影渐渐消融在迷朦的雨雾中。但未想到也从不愿想到,这竟是最后的道别。 坐在船上,看着两边飞溅的浪花,烟雨江天中,处处弥漫着迷茫和忧伤。打开菱带来的袋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草鞋,还有一张瘦薄的诗页“悄悄的你/就要走了/踏上/无边茫茫的路途/淡淡的/有一缕忧伤/掠过我暖暖的心头//或许你不会再来/我却难以忘怀/朋友难得相逢 相知和相诚/知己难求相依 相随和相伴/默默地/寄一朵白云/追随我寻觅的脚步/悠悠地/唱一首心中的歌/融化你飘傲的身影”。 返校后,依旧隔山隔水,却隔不断心中无限的牵念和眷恋。在往来的信中,菱总要提到那只草鞋和那段美丽的时光,总为另一只丢失的草鞋深深惋惜。约定在来年的暑假,我到菱的城市去找她。 可是,从未想过时间会残酷地改变一切,命运的责难总让人措手不及。当我满怀希望到达她的城市,见到的不是她婀娜的身影,而是一座新土拢起的坟;听到的不是她盈盈的笑语,而是:菱在城郊湖上摘菱角时…… 抚摸着这只粗糙的草鞋,往日的岁月历历在目。城市的人流拥挤依旧,内心却空空荡荡。有什么能弥补这内心的空落?爱情的一只草鞋丢了,我的爱情从此残缺不整;爱情的另一只草鞋留着,只证明我曾经爱过。也许菱是去寻找那只遗失的草鞋,让我们的爱情更加完美;也许我只能守着墙角的那只草鞋,才能愈合心中刻骨的伤痛。也许我注定要为我薄命的爱情坚守一生。
[摘自:百灵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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