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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道是母亲的娘家

  每年冬天和母亲回姥姥家时,我总是大声地对问询者说回沟道。我不知道沟道到底有什么好,也不知道母亲牵挂沟道什么,只知道沟道是母亲的娘家,我的姥姥家。

  记得第一次,母亲拉着我的手,急匆匆地步行到一个村子,然后坐上一辆破客车缓缓地在黄土路上颠簸到一个小城,再换乘一辆在我眼里好的不能再好的车,在柏油路上飞驰大约四个多小时才到一个大城市,母亲说那是张家口。下车后母亲拽着我走街窜巷地找旅店。我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城里人多车也多,旅店很少。好不容易住进了一家肮脏的小店,母亲才长长叹息一声从布包里取出准备好的干粮递给我说快吃吧,她自己却出门去和店老板要开水。晚上我好奇地问母亲,沟道还远吗?母亲说快了,天亮了就快了。我兴奋的不能入睡,想象着沟道的美。第二天天还发黑,母亲便叫醒我出了旅店顺着大路向前赶。出了一座城门天才放亮。回头看见了城门上的三个字,可惜我只认识两个,便问母亲,母亲说叫大境门。其实她一个字也不认识。我们便站在簌簌的寒风中等车。随着一声车来了喊声,人群便一涌而上。母亲推搡着我向车门挤去。变挤母亲便问我冷么,我说不冷。终于我被母亲推上了车。母亲被别人推上了车。车上挤的连身都动不了,我看不见母亲。光听见她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我高声地答应着。车总算遥遥晃晃地开了。可我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穿着臃臃肿肿捂着严严实实衣裳的人身。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母亲急切地喊司机停车。我知道到了,我日夜盼着想着的沟道。下车后母亲抚着我的头指着山脚下的窑洞对我说,看,那就是沟道。我失望地看着说她尽骗人。她牵着我的手远远地向人们打着招呼。仿佛分别了几百年似的,人们亲切稀罕地问寒问暖。可我只记住一句话,快回来吧,坝外有甚呆的,黄毛野滩,一年四季刮不完的风沙。

  在姥姥家的那些日子里,村里人总亲切地喊我小坝外鬼子。姥姥问我沟道好不好,我毫不思考地说不好。母亲问我坝外有什么好的?我说坝外没山可以看得很远很远。姥姥愠怒地说“小坝外”,快回你们坝外去吧。我说回就回。姥姥笑了。村里人总关心地问母亲坝外的风沙和风雪。问完之后总是充满好意地规劝母亲。快回来吧,黄毛野滩,有神呆的。

  后来,跟母亲回了无数次沟道。人们还是那几句话,坝外的风沙还那么大吗?还是黄毛野滩吗?末了总是那句快回来吧,黄毛野滩有甚呆的。

  我爱我的故乡,它有一望无垠的草滩和成群的牛羊。在沟道人眼里我是坝外鬼子,可在我心中,我熟悉那肆无忌惮的风沙和铺天盖地的白毛风雪。它象征着坝外人的豪爽和激情。甚至有时我想象不到春天无风冬天无雪是怎样一种寂寞。

  不知为什么母亲这几年仍喋喋不休对我讲沟道的好,讲她小时后的发生在沟道的往事。我问母亲坝外有什么不好?母亲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在沟道呆惯了。我说你在沟道才呆了十几年,而在坝外竟呆了二十多年,难道还不惯?母亲说你小哩,你不懂?

  今天,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忘不了坝外,母亲为什么忘不了沟道。那是一种浓浓的故乡情结,那里有每个人都尽心珍藏的童年故事。

  如果你是飘泊的风筝,故乡则是系在你心头的一束线,无论你飞的多高多远都扯不断,因为故乡是冥冥中的寄托和牵挂。

[摘自:百灵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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