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的歌谣
午夜的列车呼啸而至。我正站在故乡小城的站台上,抬头凝望漆黑的夜幕上那几颗疏朗暗淡的星星。迷离的眼睛辨不出丝丝缕缕的晚风究竟向西还是向东。沧桑的心灵却不得不背井离乡,踏上一段辗转漂泊的旅程。 空空的行囊里,装着苦读多年纸黄页卷的几本旧书和一些近似于诗的文字。这些东西让我一生负累又终生不倦。破旧的包裹里,几件粗朴的衣衫为我挽回一丝暖意。我有幸不再重蹈衣不蔽体的世纪悲剧,却不得不愁眉面对食不果腹的严酷现实。那个天真得近乎荒唐的黄粱美梦,被我用一张诗笺层层包扎,轻轻放置在灵魂的深处。日日夜夜,或行或止,我都用流浪者特有的辛酸苦楚的情怀和悲凉浓郁的音调,为它唱一支深情凄婉而坚定执著的歌谣。期待着有一天它能在歌舞升平的幻景中偶然成真。酿一杯苦酒,夜夜低斟浅吟故作风雅。大风起兮的英雄末路上,我烂醉如泥,忘记了家的含义和温存,也不象那位黄袍加身的狂人持剑高歌荣归故里。 沿途明灭依稀的灯火次第退去。紧紧握着一张单程车票,我不知道何时才是归期,更不知道一双瘦弱的小手能否攥住自己的生命,在转眼即逝的人生际遇里不再与命运失之交臂。在偌大的街市里,一次次用卑微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探寻街道里的每一个个角落。胆怯的目光中飘满如梦如烟的幻觉,总有千万间海市蜃楼巍然屹立。都市里广厦林立,却没有我安身立命的寸土之地。唐朝那位耽于幻想的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却依然临风而歌。而今疲于奔命的寒士一路风尘,始终难见欢颜,只有在冷风四起的旷野里引颈悲歌长叹豪嗟。落拓寒伧之极,又不愿轻言放弃,不愿把一种矜持自傲的风骨遗落于茫茫红尘。毅然背起行囊转身而去,步履艰难的走进暮霭沉沉的晓风残月之中。 流浪的脚步印遍千山万水。天涯海角找不到一个愿意驻足长歇的驿站。驿动的心灵能够承受日夜跋涉的辛劳困顿,却无法承受情感深处那种无法掩藏的眷恋和莫名的感动。在顶礼膜拜中忘却了昨日的伤痛,在一种灰色的文字情节中栉风沐浴,用一生的心血点燃一盏不灭的心灯。没有盖世的才情,流浪者只用清贫如洗的一生和满腔真诚质朴的品行,注解和充实着人世的风景,默默地在心中留下串串倔强的歌声。然而灯红酒绿中,有谁会忽然记起那张风霜的颜容,那道疲惫的身影。 流浪者,在风雨莫测的颠沛流离中向生命朝拜和致敬。前路坎坷,我们各自珍重。
[摘自:百灵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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