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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苦旅真爱比翼人生风雨 一对农民夫妻的写作生涯

  □陈志宏

  近年来,一个叫“英涛”的笔名频频出现在《读者》等全国近百家知名报刊和“榕树下”等知名网站,其实,这是一对夫妻的笔名。

  妻子彭宏英,1975年3月出生于南平市大横镇小仁洲村。初一没读完,不顾家人反对,弃学在家,自学书法、篆刻和写作,1994年,她的处女作《沉默的夏天》发表在南平市委机关报《闽北日报》。

  丈夫刘述涛1970年4月出生于江西省遂川县泉江镇四苏村。自幼酷爱文学,1983年,他读初一就在县文联刊物《龙泉文艺》发表处女作《天子地的传奇》。1987年7月,他初中毕业,失学在家,做过拖船工,当过小商小贩。1993年,他以待业青年的身份考入遂川县供销社,此后,他下过海,经过商,如今是一位自由撰稿人。

  1997年9月10日,刘述涛和彭宏英在江西遂川喜结连理。

  彭宏英和刘述涛一个在福建,一个在江西,他们是怎么相识相爱的呢?生活在一起后,生活难以为继,他俩又如何共同走过那段风雨人生?

  相遇在阳光航线

  1995年,福州的海峡之声广播电台在晚间8点至9点,推出一档文学节目《阳光航线》。声声电波穿过千山万水,吸引住了许多文学青年,江西的刘述涛和福建的彭宏英也在其中。

  《阳光航线》每周都会举办有主题征文、优秀来稿在节目中播出。刘述涛频频向节目投稿,文章屡屡通过电波传到四面八方。彭宏英偶尔听到刘述涛的文学,很受感动,就以“上官鸿儿”为笔名,也往那里寄稿。渐渐地,两个遥隔千山万水的青年,经常有文章在“阳光航线”相遇。渐渐地,他们开始相互热切地关注对方,只要有一期没听到对方的文章,就会莫名地感到失落。

  1996年3月,彭宏英得知刘述涛的通信地址后,怀着一颗倾慕之心,提起手中的笔给他寄了一封信。在信里,彭宏英署了真名,并调皮地问他:“常言道,文人相轻。你对同样常出现在海峡之声阳光航线的上官鸿儿印象如何?”她很想知道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位置。

  刘述涛收到这封信后,一点儿也不觉得唐突,从她轻灵、飘逸的文字中,当即猜出她就是上官鸿儿。在回信中,他真诚地写道:“你们南平的上官鸿儿小姐在‘海峡之声’也是很有知名度的人,我很想认识,只可惜没有地址。”

  就这样,两个相互倾慕的陌生人,极熟悉地通起了信来,两枝笔在信纸上尽情书写爱慕之情。在信中,他们谈文学与人生,谈写作与生活,后来不知不觉就谈起了婚嫁。

  1997年8月23日,相爱的两人终于盼来第一次见面。彭宏英没有听从妈妈的劝告,故意穿得土里土气。早就见过她照片的刘述涛,在南平火车站广场,目光穿过密密匝匝的人群,一眼就认出了她来。他大声地喊道:“宏英!”彭宏英吃惊地看着他,疑问道:“你就是江西来的刘述涛?”

  彭宏英深深地失望了,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出现在眼前,却是这么一副模样:满脸胡茬,背微驼,一副苍老憔悴的模样。她脑海里一片空白,竟傻乎乎地问:“你说你有一米七,是真的吗?”他认真地回答:“我没骗你!”说完,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户口本,一本正经地指给她看:身高:170cm;婚姻状况:未婚。

  回到家后,刘述涛洗去一路风尘,人就精神多了,她的心理落差才调整回来了,心里认定今生今世跟的就是眼前人。

  刘述涛在她家人面前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窘迫的境况,并坦言:“我的手机是堂哥借给我用的,来南平的路上联系方便。”彭宏英的家人并不在乎他家有多穷,看出他不虚伪,人品好,是个挺实在的小伙子,就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两个星期后,彭宏英和刘述涛喜结连理。

  为爱情苦奔波

  婚后,刘述涛在县城与人合伙搞装璜。白天,他四处奔波,找生意,买材料,设计图纸,计算成本……合伙人基本上不管事,全靠他一人操劳。每每累到极处,他一想起家中的妻子,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夜里,他俩坐在台灯下,讨论文学,修改彭宏英写的稿子,或者,一起漫步在星光小道上,畅想美好未来。

  刘述涛的装璜生意并不好做,在小小的县城里,有几十家装璜店,几百号人为了抢到一块“小蛋糕”,拼命竞争,疯狂压价,利润一降再降。他为人真诚,不做缺工少料的事,每做一宗生意,累得够呛不算,还得面临亏本的危险。为了让刘述涛的生意做大,彭宏英将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一万元私房钱全交给他,充当流动资金。他拿这笔钱的时候,心里充溢着甜蜜和幸福。接着,他甩开膀子准备大干、苦干一场。

  儿子刘一笑出生后不久,刘述涛被合伙人骗走了他为数不少的一笔钱,而且大部分工做完了,人家硬是赊账,资金压在那里。讨账的时候,刘述涛委曲求全,像求爷爷告奶奶一样,可人家就是不给。有些账根本要不回来,眼睁睁地看着它成了死账。刘述涛的装璜生意难以为继,整天哀声叹气,不知道怎么办。妻子彭宏英劝他:“别急,慢慢想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1999年10月,刘述涛瞄上了玻璃工艺装璜这一项新业务,这在县里还是一片空白。两位下岗工人心血来潮,也要来一股,与他合伙做。刚吃过合伙亏的他心中不是没有顾忌,但他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也就只好同意合作。他们三个人商定,刘述涛先期投2万元,另外二人凑3000元,先把机器设备买回来,启动资金由他们俩筹集。他俩信誓旦旦:启动资金我们保证很快借到!

  刘述涛辛辛苦苦从北京把玻璃彩雕机、磨砂机等设备、技术买了回来,其他两个合伙人却一分钱也没借到。他又被合伙人足足地耍弄了一番,气得直跺脚。没有启动资金就买不回原材料,玻璃工艺装璜生意就没办法做,他的一腔热血就这样生生地被浇冷了。

  他四处借钱,却没有一个人借一分钱,向银行申请贷款,连门都没有。日子一下子就掉入苦焦的泥潭,而这样的现状又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刘述涛原本要通过这次生意翻个身,为妻子创造一个良好的写作环境,却不知落到这步田地。他已走投无路,欲哭无泪。

  播种文字收获爱

  2000年元旦,刘述涛沾上了“新千年、新气象”时尚气息,同妻子一道坐在家里写稿,成了极时髦的SOHO一族。为了添置必要的设备,刘述涛用刚讨回的700元工钱,买了一台旧的486电脑。他们夫妻俩不声不响地成立了以撰稿为主的英涛工作室,成为全国极为罕见的自由撰稿人夫妻。

  来自方方面面的反对意见如潮水一般汹涌奔出,简直要把这对年轻的夫妇淹没。他们挡住了各种压力,坚信自己通过努力,用两枝笔一定能挣到口中食、身上衣的,以及儿子美好的未来。

  这个时候,首批冠以“英涛”之名的《名字的失恋》、《说不出口的隐私》分别发表在《人之初》和《南方文学》上,收到700多块钱。这给了他们俩极大的鼓舞。初战告捷,为漫漫创业路开了一个好头。但是,接下去却不尽如意。他们写的稿子不算少,发表的却并不多,一月的稿费也就200来块钱,对于一个负债累累的家庭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

  刘述涛绝望了。他背着彭宏英偷偷地给一位编辑朋友写信,信中这样说道:或许有一天,我把儿子托给老丈人,便去自杀……这位朋友接到信后,立即给他打电话,臭骂了他一顿:“汪曾祺你知道吧?他这样一个大家,也曾经想过自杀,也因为没有一分钱吃饭,沈从文接到他的诀别信后,回信骂他没出息,他说:‘你手里有一枝笔,你怕什么?’我也同样告诉你,你们是两个人,你们有两枝笔,你们又怕什么?”

  在一旁的彭宏英也听出了点名堂,含着泪对他说:“你怎么能往那方面想?你死了,咱娘儿俩靠谁过日子?”刘述涛摸摸头,说:“我对不起你和一笑。”彭宏英头一回哭了,哭得那么伤心,刘述涛在妻子悲伤的哭泣声中彻底醒悟过来,要对得住妻儿,不是走绝路一了百了,而是要靠二枝笔不停地写。

  事后,彭宏英写了一篇随笔《老公,我们有两支笔怕什么》,发表在榕树下网站,劝导丈夫。刘述涛也奋力笔耕,将功补过,以消除妻子心头的不安的阴影。

  2000年5月25日,《羊城晚报》发表了刘述涛的小品短文《致网虫丈夫的一封信》,一时间,全国各大网站和报刊跟风似的转载,荷兰一华文刊物也选用了。 “英涛”的名气是轰轰烈烈的打出来了,此后,陆陆续续有编辑来约稿。

  2000年上半年,彭宏英回到四苏村小学做代课教师,每月有100多元固定的收入,多多少少贴补家用。他俩不停地写呀写,全年的稿费收入也不到2000元,与既定的目标相去甚远。无奈之下,他俩只好一个向娘家借,一个向哥哥借,勉强维持这独特笔耕的生活。有道是,贫困夫妻百事哀,虽说他们夫妻俩很贫困,但因为有爱在心中,照样事事开心。他们在笔耕过程中,用心播种文字,然而,收获到的却是浓浓的爱。

  2001年,英涛的文章也像他们的爱情一样,以传奇的速度占领国内近百家知名报刊,有10篇作品被《读者》、《青年文摘》和《青年博览》转载。一年下来,他俩的稿费收入突破了2万元,而且,题材广泛,文体多样,在全国自由撰稿人群体中已崭露头角。

  2002年,这对历经磨难的年轻夫妻,笔耕不辍,势头稳健,稿费突破3万元问题不大,所借外债有望全部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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